第386章 百戏之根植市井一曲板正载民情

飞舟载着扬州古籍的米黄余韵,自南向北穿云而行。蜀冈的墨香渐渐消散,风物换作燕京城的厚重烟火。舷外永定河蜿蜒如带,远处老天桥在晨光里人影绰绰,本该字正腔圆、落地有声的太平歌词气息,却飘飘浮浮、虚虚飘飘,如没根的浮萍飘在半空,失了百年天桥太平歌词独有的板正风神。

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六十六道灵光次第流转,扬州古籍的米黄文光尚带墨香余韵。第六十七页空白书页微微发烫,纸面光影翻涌,隐约浮现御子、三弦、鼓板、唱本的唱曲图景,一缕漂浮微弱的文脉气息自天桥深处遥遥相召,牵引飞舟缓缓落向天桥畔的升平社。

才别扬州古籍工,又听天桥太平调。夏凡尘折扇轻展,望着脚下人声渐起的老天桥,朗声笑道,此地北京老天桥,藏着传承三百余年的太平歌词技艺,乃北方曲艺之根、民间说唱之宗,一段曲半说半唱、字正腔圆,藏着中国人劝善讽恶、以曲载道的市井智慧。

谢琳指尖凝起一缕草木灵气,顺着晨风漫向街巷。灵气所过之处,场子上打板、弦声里托腔、人群里叫好、板凳上开唱的工序剪影层层浮现。她眉头微蹙:竹板的脆气、三弦的韵气、唱腔的正气,我都感知到了,藏着数十种唱法的精巧、百年曲艺的风骨。可如今腔飘了、词浮了、韵散了,百年太平歌词的根脉,竟已飘到落不到实处。

梵云立在舟首,白衣被晨风拂动,声线温润厚重:太平歌词始于清初,盛于民国,脱胎于莲花落、十不闲,以御子、三弦为伴奏,半说半唱、字正腔圆,唱历史演义、民间传说、劝善故事,既是相声艺人的开门基本功,又是独立的曲艺曲种,号称百戏之祖。老艺人讲究字正、腔圆、气足、韵厚,一句唱腔能送出半里地,掷地有声、清透解气。民国年间,老天桥曲艺场子云集,太平歌词最是叫座,艺人站在板凳上开唱,听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震得天桥都晃。三百年来,太平歌词早已不只是曲艺,是老北京的市井魂、是天桥的声音印记、是刻在北方人骨血里的板正记忆。

神秘老者立在舟侧,声线沧桑如老御子的啪啪声:鼎盛年月,天桥边曲艺场子连成片,太平歌词的场子最挤人。老艺人凭嘴皮子定活路,凭嗓子定身价,一副御子、一张嘴,就能唱遍古今中外、家长里短。当年柳守调,人称天桥柳,一副竹板打遍天桥,《太公钓鱼》唱得苍凉悠远,《白蛇传》唱得催人泪下,一张嘴、一副板,就能压得住全场的喧闹。老北京人听太平歌词,只认:字正、腔正、韵正,一段好曲经得起这三正。可近几十年,太平歌词的板正渐渐飘了。快节奏改编取代了慢板行腔,网络热词取代了老唱词,电音伴奏盖过了三弦御子,几分钟就能改一段,看似热闹新潮,可丢了字正腔圆的根骨。传统一段太平歌词,要练咬字、练气口、练韵味,一个艺人要练五六年才能登台压场,年轻人嫌苦嫌慢嫌老土,不愿学。老艺人一年年老去,能唱正宗老腔的越来越少,许多失传的唱腔、唱法都跟着老艺人埋进了永定河畔。市面上那些挂着新太平歌词招牌的演出,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瞎改调、乱加词,把百年曲艺招牌搅得鱼龙混杂。更让人痛心的是,年轻人只觉得太平歌词是老掉牙的顺口溜,土气又无聊,不如听流行歌、看脱口秀,不愿沉下心听一段老腔。百年曲艺,飘了唱腔、浮了唱词、丢了板正,只剩剧场里花里胡哨的改编版,孤零零站在台上,眼看着就要飘没了根、断了脉。

话音落下,乾坤历骤然泛起棕红交辉的灵光。空白书页上,一幅古法唱曲的盛景缓缓铺开——板凳上开唱、人群中叫好、三弦托唱腔、御子打节拍,字正腔圆,落地有声。可这份板正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瞬场子冷清、三弦蒙尘、御子失声,只剩空荡荡的曲艺场子和几段飘了调的残曲,死气沉沉。

萧南烛指尖轻触纸面那片漂浮光影,眸光沉静:天桥太平歌词文脉,困在一个字。腔飘则正不存,词浮则韵不传,心飘则魂不聚。咬字功夫不够、行腔火候不足、板正根骨立不住,百年曲韵被岁月的浮躁吹飘,自然难以为继。

老者抬手指向街巷深处:天桥最里头有个百年老班子,叫升平社,是北京传了四代的曲艺老字号。社里上一代掌班人叫柳守调,三年前走了,享年七十四,生前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一手太平歌词冠绝京城,人称天桥第一腔。升平社鼎盛时,艺人十几位,一天赶好几场,各地园子都来请人。柳守调有个女儿叫柳笙,二十九岁,音乐学院学流行演唱的,三年前接了升平社。她觉得老太平歌词太慢太土,没人听,就改成了新国风太平歌,加电音、加说唱、改网络热词,线上火了一阵,可老观众都骂糟蹋玩意儿。上个月全国非遗曲艺展演,柳笙带着改编版上去,被评委当面批离经叛道,丢了太平歌词的根,升平社面临被摘非遗牌子。柳笙这才慌了,可父亲已经走了,没人教她正宗的唱法。心结难解竟生出一股飘腔之雾,让全城的太平歌词都飘了调、浮了词。再拖下去,等升平社一摘牌,这正宗的古法太平歌词怕是真要飘成一阵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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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升平社。萧南烛合上乾坤历,棕红光华在指尖萦绕,目光坚定,曲分新旧,调无古今。古法守住曲的板正,新形拓展曲的用。守住百年曲韵的根,开出当代演唱的貌,才能让太平歌词,再传百年。

梵云调转飞舟,穿云而下,稳稳落在天桥边的石板路上。清晨时分,老天桥渐渐热闹起来,可本该曲艺声阵阵的街巷却安静得反常。沿街不少老场子都改了行,偶尔几家唱太平歌词的,也都是改编的快版,腔浮调飘,全无古法正味的字正腔圆。越往街巷深处走,乾坤历上的曲品纹样就越黯淡,到最后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底色,像飘着的空壳。

刚走近升平社,一股飘虚的雾气便从院门里漫出来。雾气裹着寡淡的电子音,听着似乎有唱腔的气息却落不到实处,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太平歌词不就是个顺口溜嘛,怎么唱都行,热闹就行。

是飘腔之雾。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六十六道灵光齐齐亮起,在众人周身布下温润光罩,它不伤人,是飘尽太平歌词的板正与风神,让人觉不出咬字之妙、辨不出唱腔优劣,从心底觉得古法曲艺可有可无。懂曲的人少了,学曲的人没了,文脉自然就飘了、散了。

话音刚落,夏凡尘便摇着扇子撇嘴:说真的,太平歌词就是个老掉牙的玩意儿,又土又慢,也难怪年轻人不讲究。谢琳也望着路边的场子微微点头:是啊,唱一段要练咬字练气口,实在太费功夫,也难怪老班子一个个关了门。梵云掌心托起淡金柔光,如暖阳拂过心弦,暖意渗入肌理,两人才猛然回神。这雾气悄无声息就飘了唱腔、散了曲韵。夏凡尘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