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琳也望着路边的戏服租赁店微微点头:“是啊,学唱戏要练那么多年,还没什么名气,也难怪戏班都渐渐散了。”
梵云掌心托起淡金柔光,如暖台照进戏园,暖意渗入肌理,两人才猛然回神,一脸诧异。
“这雾气悄无声息就走了腔、断了韵。”夏凡尘揉了揉眉心,“也难怪满城的戏园都渐渐关了门。”
众人推门入园,只见三乐班是一座老式的砖木戏园,前院是戏楼,后院是化妆间和排演场。戏台上的幕布半垂着,落着薄薄的灰,台边摆着几把老旧的胡琴、月琴,弦都松了。廊下挂着几件旦角戏服,水袖垂着,没了生气。
戏台边的长凳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身上还套着半件旦角的对襟戏服,手里摩挲着一卷泛黄的老曲谱,指尖一遍遍抚过曲牌名,半天没动一下。巷子里的风拂过她花白的鬓发,满院的旧道具都透着寂寥。正是林婉秋。
听见脚步声,老人没抬头,声音沙哑干涩,像松了弦的老胡琴:“听戏去前头文旅街,新编的,热闹,还有奶茶喝。我这儿不演了。”
“我们不看戏,是来寻访百年戏脉,拜望闽剧老腔的。”萧南烛缓步上前,语气温和诚恳。
林婉秋这才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发光的乾坤历上时,眼皮微微一颤,随即露出一抹苦笑:“寻脉?现在还有人寻闽剧的脉。都讲好听、讲热闹,谁还讲腔正、讲韵足。”
她放下曲谱,指尖抚过身侧那把老旧的主胡,声音很慢,像在摩挲琴筒上的岁月纹路:“我十二岁跟着我娘学戏,先练三年嗓子,再练五年身段,光一句逗腔就练了上千遍,练到嗓子哑了又好,好的又哑,才算摸准了闽剧的韵。那时候三乐班的戏,戏园子里挤得水泄不通,观众跟着哼,散场了还在唱。
那时候的人懂戏,听腔正不正,看身段准不准,一句唱不好台下就叫倒好。一个演员,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半点含糊不得。三乐班的戏,全本大戏唱三个时辰,句句到位,身段丝毫不差,全凭嗓子的功夫、身上的劲头,全靠日积月累磨出来。
可现在呢?没人讲究这些了。要快、要潮、要好看。新编戏调子轻飘飘的,加了鼓加了电,听着热闹,可没了闽剧的魂。徒弟们熬不住,一个个走了。我徒弟更离谱,好好的老腔不学,要改什么戏腔短视频,把腔改得面目全非,丢了戏的本、丢了腔的魂,那也叫闽剧?那是糟蹋东西!”
老人说着,指节微微发白:“我守了一辈子戏班,就想守住闽剧的老腔老调,守住祖宗传下来的曲牌与身段。要是到我这儿走了腔、散了韵,我下去怎么跟三乐班的列祖列宗交代。既然没人听、没人学,就让这戏,跟着这些老道具一起,闲在园子里算了。”
话音落下,院里的断弦之雾骤然翻涌,戏台上的胡琴轻轻震颤,发出细碎的哑响,原本还有几分婉转的余韵,愈发断续了。
萧南烛展开乾坤历,六十九道灵光齐齐绽放,化作温润光罩抵住断雾。谢琳指尖轻扬,草木灵气顺着胡琴琴筒渗入,想稳住断续的弦音;夏凡尘双手翻飞,幻术铺开——旧时戏园座无虚席,名角登台水袖翻飞,观众叫好连连的盛景;梵云掌心托起暖光,如戏台追光照亮台角,想聚住唱腔、凝住戏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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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断弦之雾生于人心疏离,根在传统戏曲与当代审美的脱节。外力再强,也没法让走了腔的戏重新婉转,没法让年轻人凭空爱上这门又慢又难的老戏曲。幻术里的盛景渐渐淡去,草木灵气也渗不透松了弦的胡琴,光明护罩越缩越小。
“没用的。”林婉秋缓缓站起身,背影佝偻,“弦断了,人散了,挽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行李箱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伴着青年清亮的声音:“师父,我回来了。”
院门被推开,二十四五岁的苏念白走了进来,穿着素色的改良戏服,背上背着曲谱夹与拍摄设备,身后跟着几个扛着设备的同伴,眼底带着奔波的倦意,却亮得很。
她看见院里的众人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到林婉秋面前,语气急切又诚恳:“师父,我知道您还在生我的气。这次我不是来吵架的,国家非遗戏曲活化项目选上了咱们三乐班,我跟团队做了一整年的方案,想请您出山做艺术总监,重排全本老戏。”
林婉秋脸色一沉:“又是那些改得乱七八糟的短视频?我不做。”
“师父,您先听我唱一段,再看方案。”苏念白没多辩解,清了清嗓子,张口就唱了一段《荔枝换绛桃》的经典逗腔,字字清晰,韵味悠长,是正宗的老腔老调,半点没改。
一段唱罢,她才蹲下身,打开曲谱夹与方案册,里面不是花哨的噱头改编,而是一套完整的闽剧传承推广方案。核心线是经典传承线,全本复原老曲牌、老唱腔,原封不动排传统大戏,专门做传统剧场演出,还计划抢救整理失传的老曲牌;延伸线是创新传播线,用正宗闽剧唱腔做国风短视频、戏腔歌曲、校园体验课,只是传播形式变了,核心唱腔半分没改;还有面向青少年的“小小戏迷”研学营,教小朋友练身段、唱片段,先接触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