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雾锁戏园弦欲断 谁唤闽腔戏韵归

飞舟载着潮州角雕余韵,自岭南向东北穿云而行。韩江的温润绵长渐渐消散,风物换作闽地山海相拥的灵秀苍茫。舷外闽江如带蜿蜒东去,远处福州古城在烟霞里坊巷错落,本该水袖翩跹、唱腔婉转的闽剧气韵,却零零散散、飘飘渺渺,如断了弦的戏文,失了百年闽剧独有的婉转神韵。

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六十九道非遗灵光次第流转,角雕的金棕余韵尚带牛角清香。第七十页空白书页微微发烫,纸面光影翻涌,隐约浮现戏台、水袖、胡琴、曲牌的唱戏图景,一缕微弱断续的文脉气息自三坊七巷深处遥遥相召,牵引飞舟缓缓落向福州老城的三乐班戏园。

“才别潮州雕意巧,又闻闽山戏韵长。”夏凡尘折扇轻展,望着脚下坊巷连绵的古城风貌,朗声笑道,“此地闽江之畔、福州古城,藏着传承四百余年的闽剧技艺,乃东南戏曲之冠、闽地文化之魂,一腔一调经代代打磨润色,藏着中国人唱念做打的梨园智慧。”

谢琳指尖凝起一缕草木灵气,顺着河风漫向古城。灵气所过之处,戏台上水袖翻飞、胡琴上弦索震颤、戏台上唱腔流转的场景剪影层层浮现。她眉头微蹙:“我感知到水袖的柔气、胡琴的韵气、唱腔的婉气,藏着数十个曲牌的精巧、百年戏韵的风骨。可如今弦断了、腔散了、韵飘了,百年闽剧的根脉,竟已断到几乎难寻本腔。”

梵云白衣立于舟首,目光落向古城深处,声线温润厚重,缓缓道出戏曲渊源:“闽剧又称福州戏,始于明末清初,由江湖戏班的民间小调融合昆曲、徽调、弋阳腔逐步演变而成,以福州方言演唱,唱腔分逗腔、江湖、洋歌、小调四大体系,曲牌数百支,行当齐全,生旦净末丑唱做念打样样精到。其戏之妙,在于‘婉转入骨,雅俗共赏’,文戏细腻婉转,武戏利落传神,既能演帝王将相的家国大戏,也能演市井百姓的烟火家常,是闽地人数百年的精神食粮。明清至民国,福州城里戏班林立,夜夜笙歌,戏班沿海路下南洋,把闽剧唱到了海外华人堆里,是刻在福州人骨血里的乡音印记。”

神秘老者立于舟侧,衣袂被海风拂动,声线沧桑如老胡琴的哑弦,道尽百年戏韵兴衰:“鼎盛之时,福州城里大小戏班数十家,三坊七巷处处听得见胡琴声,戏园子里夜夜满座,名角登台一票难求。老艺人一句逗腔能飘三条街,字字清晰,韵味悠长,台下观众听得如痴如醉。当年三乐班的‘一枝梅’林老板,十八岁唱红福州城,一出《荔枝换绛桃》连演一个月,场场爆满。

可近几十年来,世事变迁,闽剧的腔调渐渐散了下去。流行文化遍地都是,年轻人爱听流行歌、看影视剧,觉得方言戏老土、听不懂、节奏慢,没人愿意进戏园听戏。传统闽剧学起来苦,唱腔要练十几年,身段要打小练,一个演员要熬二三十年才能成角,年轻人嫌苦嫌累嫌没前途,不愿入行。

老一代艺人逐年老去,能唱全本老戏、能记全老曲牌的名角越来越少。许多失传的曲牌、绝迹的身段,都跟着老艺人一同埋进了闽山。市面上那些所谓的‘闽剧新编’,改得面目全非,腔不成腔、调不成调,加了一堆流行元素,丢了闽剧的本味,把百年戏韵搅得零零散散。

更让人痛心的是,戏班散的散、关的关,剩下的也多是演些给游客看的片段戏,全本大戏没人排、没人看。百年戏脉,断了弦、散了腔、丢了班,只剩公园里几个老人业余唱着玩,眼看着就要彻底断了根、绝了韵。”

话音落时,乾坤历骤然泛起水红交辉的灵光。空白书页之上,一幅旧时唱戏盛景缓缓浮现:戏台上水袖翻飞,胡琴悠扬,台下人头攒动,叫好声此起彼伏,尽显百年戏韵的婉转风华。

可这份婉转转瞬即逝。下一瞬,戏园关门、胡琴断弦,戏服蒙尘、曲牌散佚,只剩空荡荡的戏台和几件落灰的道具,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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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南烛指尖轻触纸面断续光影,眸光沉静笃定:“闽剧文脉,弊在一‘断’字。弦断则腔不存,班散则艺不传,心断则魂不聚。曲牌散佚、唱腔走样、戏班零落,百年戏韵,断于岁月更迭,自然难以为继。”

老者抬手指向古城深处,神色凝重:“三坊七巷深处有座老三乐班,是福州传了三代的戏班老字号。班主林婉秋,年近七十,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当年的‘闽剧一枝梅’,一手旦角戏唱绝闽地,最擅长逗腔,韵味十足,人称‘林氏一腔’。

三乐班鼎盛之时,演员几十名,能排全本大戏几十部,常年在闽地巡演,还下南洋演出,风光无限。可这些年,演员走的走、散的散,年轻人嫌唱戏没前途,纷纷改行。如今整个三乐班,连凑齐一场大戏的行当都难。林婉秋有个徒弟叫苏念白,今年二十四岁,自小在戏班长大,嗓子亮、身段好,天赋极高,是公认的下一代台柱子。

可这孩子前两年觉得闽剧太老套,没人看,偷偷出去做国风短视频,把闽剧唱腔改得轻飘飘的,加了流行编曲,还拍了好多戏腔短视频,火是火了,可林婉秋说她糟蹋戏,欺师灭祖,去年把她赶出了戏班,说再敢改腔就别认这个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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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以后,林婉秋就很少排戏了,整日坐在戏台边对着老曲谱发呆,心结难解,竟生出一股‘断弦之雾’,让全城的闽剧都走了调、断了弦。再拖下去,等老人唱不动了,这正宗的闽剧老腔,怕是真要彻底断了弦、绝了响了。”

“去三乐班。”萧南烛合上乾坤历,水红光华萦绕指尖,目光坚定,“戏有新旧,韵无古今。古法可守其腔,新形可传其脉。守百年唱腔之根,开当代传播之貌,方能让闽剧戏韵,再传百年。”

梵云调转飞舟,穿云而下,稳稳落在福州老城的青石板路上。正是暮春时节,闽江雾霭漫过坊巷,可本该胡琴声声、唱腔阵阵的老城,却安静得反常。沿街不少老戏园都改了商铺、咖啡馆,偶尔几家打着“闽剧体验”旗号的小店,也只是演些花里胡哨的改编片段,唱腔飘乎乎的,全无古法正腔的婉转韵味。

越往三坊七巷深处走,乾坤历上的戏曲纹样就越黯淡,到最后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底色,像断了弦的旧胡琴。

刚走近三乐班戏园,一股断续的雾气便顺着门缝漫了出来。雾气裹着寡淡的胡琴哑音,听着似乎有唱腔却走了调,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闽剧不就是老掉牙的地方戏嘛,咿咿呀呀听不懂,节奏又慢,有什么好听的,还不如刷短视频有意思。

“是断弦之雾。”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六十九道灵光齐齐亮起,在众人周身布下温润光罩,“它不伤人,是断了闽剧的韵味与感染力,让人品不出唱腔之妙、感不到戏文之情,从心底觉得传统戏曲可有可无。看戏的人少了,学戏的人没了,文脉自然就断了、散了。”

话音刚落,夏凡尘便摇着扇子撇嘴:“说真的,闽剧咿咿呀呀的,方言又听不懂,节奏慢得急人,也难怪年轻人不爱看,哪有流行歌曲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