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抚过碗上的鹿纹，声音慢慢低下去：“现在呢？机器压的皮，印刷的花，薄得像纸，用两次就裂。我孙子说，这东西过时了，要改，要简化，要做成年轻人爱用的东西。可改来改去，桦皮还是桦皮吗？没了山林的气，没了手上的温，就是个死物件。”

话音落，院里像有一阵干涩的风卷过，堆着的桦皮轻轻颤动，落下细碎的皮屑。那股糙纹之雾更浓了，沾在皮肤上涩巴巴的，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桦皮天生就是糙的，要那么精细做什么，能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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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糙纹之雾。”萧南烛催动乾坤历，七十道灵光齐齐亮起，在几人身周布下温润光罩，“它不伤人，是抽走了桦皮里的活气，让人觉不出刻纹的妙处，辨不出肌理的好坏。懂的人少了，做的人心散了，手艺自然就糙了。”

光罩撑开的瞬间，夏凡尘才回过神，扇尖轻轻敲着手心：“怪不得了，刚进来就觉得浑身发涩，还以为是风沙大。也难怪这手艺式微，又费功夫又不讨喜。”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着青年清亮的声音：“爷爷？” 乐文趣书屋

院门被推开，二十七八岁的孟桦站在门口，背着个大大的帆布包，额头上带着薄汗。他看见院里的几人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进来，先看了眼孟守林的脸色，才把背包放下来，声音放得很低：“爷爷，我回来了。”

孟守林脸色一沉，扭过头去：“你还回来做什么。去做你的新鲜玩意儿去。”

“爷爷，您先看看这个。”孟桦没顶嘴，蹲下身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是个桦皮徒步背包，皮面是传统的鞣制手法，纹理细腻，正面刻着简化的鹿图腾，线条利落却不失鹿的神态，背带、扣具都是实用设计，可核心的皮料与刻法，全是老规矩。

他又掏出几把新的骨柄刻刀，还有一本厚厚的册子：“这半年我跑了七个林场，挑的都是背阴坡的三年生白桦，按您教的法子鞣的皮。我没改祖宗的手艺，就是……就是把物件换了个样子。”

他抬头看着孟守林，眼神很认真：“以前我觉得老桦器太笨，只能摆在家里看。后来我才想明白，桦皮本来就是跟着人走的。以前跟着猎民进山，现在跟着年轻人出门。它可以是船，可以是盒，也可以是背包、是灯壳。皮还是那张皮，纹还是那道纹，只是用的地方不一样了。”

他翻开册子，里面是各种桦皮日用品的设计图，有笔记本封皮、有茶则、有挂饰，每一样都保留着传统的鹿纹、云纹元素，形制却都贴合日常使用。“我想让更多年轻人先用上桦皮，再慢慢懂桦皮。您守着根，我来开路，行吗？”

萧南烛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祖孙二人身上，语声清透：“守的是皮里的山林气，不是固定的老样子。气在，手艺就活。”

孟守林看着那个桦皮背包，指尖微微发抖。他伸手摸了摸皮面，厚度均匀，鞣制到位，鹿纹刻得顺皮而走，是正经的老法子。他守了一辈子桦皮，怕的从来不是变，是变丢了魂。如今孙子没丢根本，还找了新路，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你啊……”老人叹了口气，顿了半晌，终于拿起脚边那张半刻的桦皮，递了一把刻刀给孟桦，“过来，把这只鹿刻完。” 自由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