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老武馆前拳声在 街前又见练拳人

飞舟破云向北。北风卷着细沙撞在船舷上,梆梆作响。武陵的桃花软香早被吹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硝石气、筋骨气——沧州地界到了。

萧南烛掌心里的乾坤历猛地一震。七十五道灵光还没沉,第七十六页便烫得厉害,纸面光影崩腾,枪、棍、拳架、马步的影子走马灯似的转,又倏地散了架,歪歪扭扭塌下去。

“拳脉散了。”萧南烛指节一收,乾坤历合在掌心。

夏凡尘折扇“唰”地打开,扇面迎着北风猎猎作响:“沧州长拳,长桥大马,堂堂正正,怎么散的?正好去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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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落于南运河畔。几人上岸,青石板路被风沙磨得发白,踩上去硌脚。谢琳指尖凝气,顺着风往街里一送,眉头拧起来:“是散架之雾。拳架塌了,劲力散了,打出去的拳像抽了筋的胳膊,到半截就软了。连扎马步的根,都浮着。”

梵云声音沉得像扎马步:“沧州长拳源出明代军阵,融民间武艺成一系,架势舒展,力达四梢,硬开硬打,步随身换,讲究‘拳打寸劲,脚扎重根’。早先沧州村村有拳场,户户练拳脚,走镖的、护院的、打把式的,都靠这身功夫吃饭。是江湖的根,也是人的骨。”

沿街走,两旁商铺多是卖兵器、卖膏药的,间有武馆的牌子,红漆褪了色。偶尔有练拳的在门口扎马步,晃悠悠的,架子塌着,没半点精神。有个小伙子打冲拳,拳到半路就泄了劲,软塌塌收回来,挠挠头,一脸纳闷。

走到街底,一座老院,门匾写“振威堂”三个大字,笔力刚劲,可边角裂了,蒙着灰。院门半开,里面传来打桩的声音,咚,咚,慢腾腾的,像没吃饱。

推门进。院子不大,中央立着梅花桩,桩边立着个老人,六十开外,短打装扮,扎着马步,拳头抵在桩上,身子却在晃。正是陈振山,外号“陈铁架”,沧州长拳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当年一手长拳打遍南运河,架式稳得像钉在地上。

听见动静,老人收拳转过身,脸上带着汗,眼神却疲:“学拳去前头搏击馆,现代的,好看。我这不教了。”

“我们不学拳,寻长拳的脉。”萧南烛站定,语声平稳。

陈振山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萧南烛手上,哼了一声:“寻脉?现在人都学搏击,快,狠,能打比赛。谁寻老长拳的脉?慢腾腾的架子,没用。”

他走到桩边,一巴掌拍在桩上,木桩晃了晃:“我练了四十年长拳,扎马步扎到腿肿,打桩打到手裂。早先振威堂开馆,徒弟几十个,天不亮就站桩,喊拳声半条街都听得见。走镖的都来请徒弟护院,码头的脚夫都来学几招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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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行了。”老人摇头,“我孙儿陈继武,自小跟我练拳,骨架好,出拳快,是块料。前两年体院毕业,回来就说,老长拳过时了,要改良,要加搏击步法,要打比赛,还要做什么格斗培训。我不同意。长拳就得有长拳的架子,歪歪扭扭的,那叫什么长拳?吵了一架,他走了,我就关了馆。”

他抬眼扫了眼院角的刀枪架子:“自打我关了馆,这一带练拳的,都像散了架似的,拳也打不正,步也扎不稳,都叫这‘散架之雾’。再拖下去,这老长拳,怕是真要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