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尘扇尖轻轻敲着折扇边：“怪道进城便觉得耳根沉，想听又听不见真声，原来是这雾闹的。”

“是。”萧南烛手腕一翻，乾坤历张，八十三道灵光齐亮，化一道沉郁光罩，笼住四人，“此雾散编钟的律吕，乱礼乐的心神，让人觉不出古乐的中正。听的人浅了，懂的人散了，音脉自然就哑了。”

光罩方定，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着青年清朗的声音：“爷爷。”

院门推开。曾音序站在门口，二十三四岁，衬衫西裤，背着个电脑包，手里攥着厚厚的曲谱和资料。见院里有人，他微怔，随即快步走到曾振镛面前，声音放低：“爷爷，我找您好久。不是来吵架的。”

曾振镛侧脸，哼了一声，不理他。

“您先听我敲一段，再说行不行。”曾音序没多辩，放下包，走到钟架旁，拿起钟槌，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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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黄钟，沉郁厚重；再是林钟，清越悠扬；然后双音并击，一钟两律，和而不同。是最古的《楚商》，无伴奏，纯编钟，音色正，律吕合，是正正经经的古乐，半分没改。

一曲终了，余音绕着钟架转了三圈，才慢慢散在风里。 轻文书屋

曾音序放下钟槌，走回老人面前，翻开手里的资料：“半年，我跑了六省七家博物馆，找了四位老铸钟师、三位古乐学家，录了十二套传统编钟曲谱，还有元音堂的古法铸钟工艺，都整理好了，全按老规矩来的，一个音都没改。非遗编钟古乐活化项目选了咱们元音堂，我做了方案，您先看看。”

指尖点过册页条目：“一共三条线。第一条，原生传承线，复原古法铸钟工艺，恢复传统编钟乐舞，您做总乐师，所有铸钟、调音、演奏规矩全按您的来，半分不动。第二条，活化传播线，做‘聆钟’沉浸式体验，游客可以亲手敲钟，听古乐讲解，只是规模小了，核心乐理半分没改。第三条，校园普及线，开‘礼乐课堂’，讲编钟的历史，讲华夏的礼乐文明，让小朋友先懂礼，再听乐。”

他抬头，眼神亮得像钟上的铜光：“以前我觉得老编钟太慢，太闷，要加东西才好听。跑了这一圈才懂，老祖宗传下来的编钟，从来不是比谁好听。是礼，是度，是天地人和的中正。我们守的应该是乐里的礼、钟里的魂，不是死死守着某一种演奏方式、某一个曲目。您守着根，我来铺路，让编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行吗？”

萧南烛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祖孙二人身上，语声清透：“乐在和不在声，在礼不在形。守礼不守器，活乐方能脉长。”

曾振镛盯着资料册，看了很久。上面的曲谱一页页，都是他奏了一辈子的调子，标注清楚，哪个音是正鼓音，哪个是侧鼓音，一点没错。他守了一辈子编钟，怕的从来不是新形式，是乱了律吕，丢了根本。如今孙子没丢根本，还寻回这么多古谱古法，又有什么不应的。

“你啊……”老人叹口气，顿了顿，终于伸手拿起钟架上的钟槌，“好。今儿就合一套《九宫》。就按老规矩，你敲上层，我敲下层。”

曾音序眼睛一亮，连忙拿起另一副钟槌，站到钟架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