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涌动

沈墨刚送走苏念,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哥,李队叫你去他办公室。”

是陈浩。他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在裤缝上蹭。

沈墨抬头:“什么事。”

“不知道。”陈浩往走廊里看了一眼,把声音压下去,“但李队脸色不好。他刚才从三楼下来,走过我桌子的时候,把手里那个杯子放了一下,又拿起来了。”

“放哪儿了。”

“我桌上。”陈浩说,“他自己都没发现。”

沈墨把桌上的文件收拢,站起身。

走廊很长,地面是老式的灰色水磨石,走一步响一声。两边办公室的门大多开着。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李德明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深棕色木门,门牌上刻着:副队长 李德明。

门虚掩着。

沈墨敲了两下。

“进来。”

声音有点哑,不像平时那么足。

沈墨推门进去。

李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显然没在看。他盯着桌面上某一个点,听见开门声才抬起头。

沈墨注意到他的脸色。不是生气那种铁青,是另一种,说不上来。像睡了很久还是没睡够。

“坐。”李德明指了指对面。

沈墨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宽办公桌。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李德明和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的合影。

沈建国。二十多年前的沈建国。

沈墨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小墨,张建军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李德明开口了,语气像在聊天。

“还在查。有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沈墨沉默了两秒,决定推一把。

“我找到一个证人。周德福,二十年前红楼案的邻居,当年给警方作过证。”

李德明的手指在文件边上顿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沈墨一直盯着他的手,根本注意不到。

“然后呢。”

“他昨晚失踪了。”沈墨说,“失踪之前,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当年的证词是被逼的,有人威胁他改口供。”

李德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案发那天晚上,陆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沈墨把每个字都放得很慢,“左边的车灯不亮,只有右边亮着。”

李德明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把两只手交叉起来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墙上那口挂钟走得很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数数。

窗外有汽车按了两声喇叭,被厚玻璃隔成很闷的两下。

“李叔,”沈墨说,“那辆车是谁的。”

挂钟又走了七下。

“小墨。”李德明终于抬起头,“这个案子,你不要再查了。”

沈墨没动。

他早就知道会听到这句话。可真听到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人按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说,不要再查了。”李德明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长辈对晚辈,“张建军按自杀结案。周德福的失踪移交给其他部门。你回去做你的本职工作。”

沈墨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了。

“李叔,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这是命令。”李德明看着他,眼神很严厉,“沈墨,你是刑侦支队的探员,不是私家侦探。有些案子不是你能碰的。”

“为什么不能碰。”沈墨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

李德明也站了起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沈墨!”

“李叔,”沈墨没有抬高声音,“我在周德福家里找到一张照片。”

李德明停住了。

“照片上四个人,站在红楼别墅门口。”沈墨盯着他的眼睛,“二十年前拍的。”

“……”

“最右边那个是你。”

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李德明的脸色在两三秒之内变了。不是慢慢褪,是刷的一下退干净。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坐了下去。

不是坐,是塌下去。宽大的办公椅在他的重量下发出一声吱呀。他把两只手撑在额头上,手掌盖住了眼睛。

沈墨站在那儿,看着他。

挂钟走过了二十秒。

李德明把手放下来。眼眶是红的,脸上的褶子在惨白的灯下显得特别深。

“你想问什么。”他说。

“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说。”

“你为什么会在那儿。”

“我不能说。”

“跟你站在一起的三个人是谁。”

李德明没有说话。

他把桌上一支笔扶正了,又扶正了一次。

“李叔。”沈墨的声音低下去,“我爸的死,是意外吗。”

这一次,李德明抬起了头。

他看着沈墨,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跟问题完全无关的话。

“那年他四十五。”

沈墨的耳朵里嗡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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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说他快弄完了。”李德明的手在桌面上摊开,又收回去,“他说等弄完了,请我喝酒。那天晚上我在家等他,等到十一点,等来一个电话。”

“谁打的。”

“急救中心。”

“那不是意外。”沈墨说。

李德明没有承认。

他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把那个相框转了个方向,让它不再朝着自己。

“你爸当年也在查这个案子。”过了很久,他说,“他查到了一些东西,他想往上报。”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墨感觉房间在转。头顶的日光灯变得很刺眼,电流的嗡嗡声变得很大。他扶住桌沿,手指发白。

“是谁。”

李德明摇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你也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李德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墨面前。他伸出两只手按住沈墨的肩膀,手掌在抖。

“小墨,听我一句。这个案子水太深。你爸那么厉害的人都没能全身而退,你……”

沈墨甩开他的手,退了一步。

他的眼眶发红,不是难过,是烧起来的那种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