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迷局：红楼沉冤_第46章庭审前夜

福利机构的地址是保密的——周明安排的，只有省厅的人知道。如果有人能找到这个地址，说明信息泄露了。从哪里泄露的？省厅内部？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还是有人跟踪过陈小月？

苏念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在打电话——打给周明。

周警官，我是苏念。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你。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的事。但沈墨知道她的平和他的快是同一种东西——都是紧张。只是表现方式不同。陈小月十分钟前接到了一个无声电话。陌生号码。明天开庭。

电话那头周明说了什么，沈墨听不清。但他能从苏念的表情变化里读出大意——周明也觉得不是巧合。

好。我们在路上了，大概两个小时到。苏念挂了电话，转向沈墨。周明说他会安排人去福利机构值守。同时查那个号码的归属。

查得出来吗？

他说大概率是一次性号码。但还是要查。苏念把手机放在腿上，靠在座椅的头枕上。高速公路两边的隔音墙在车灯里一块一块地往后退，灰色的，单调的，像是一卷没有画面的胶片。沈墨，你觉得这是谁干的？

不知道。但时间点太精准了——庭审前夜。这不是随机的骚扰，是有目的的恐吓。目的是让陈小月明天不敢上证人席。

能做到吗？

沈墨想了一下。陈小月的声音在他耳朵里还没散——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她说那个呼吸声我听过的时候，声音碎了。一个在度假村被关了九个月的女孩，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好不容易开始说话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上法庭了——然后在庭审前夜，有人用一个电话把她拖回了那个黑暗的房间里。

有可能。他说。但我不会让它发生。

车窗外的天是黑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高速公路的路灯每隔几十米亮一盏，橙色的光在车顶上一闪一闪地掠过，像是一串不均匀的脉搏。

他们在凌晨三点四十分到了省城。

福利机构在省城南郊的一个居民区里，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外面挂着阳光社区服务中心的牌子。周明安排的人已经到了——两个便衣，一男一女，站在楼下的路灯底下。男的在抽烟，女的在看手机。看到沈墨的车停下来，男的把烟掐了，走过来。

沈墨？周队让我们来的。他亮了一下证件。楼上没有异常。我们到了之后检查了一遍——门窗都好的，监控也正常。

陈小月呢？

在房间里。没出来。

沈墨和苏念上了楼。三楼，302房间。门是关着的。苏念敲了三下——嗒、嗒嗒。

门开了。

陈小月站在门后面。她穿着福利机构发的睡衣——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袖子长出来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她的脸白得像纸——不是苍白，是那种血液从皮肤底下全部撤走之后的白。眼睛红的，但没有泪痕。她没有哭。她已经过了哭的阶段了——哭是一种释放，她现在的状态不是需要释放，是被冻住了。

苏姐。她的声音很小。

苏念走进去，蹲下来——陈小月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腿，膝盖蜷到胸口。苏念蹲在她面前，没有碰她，只是蹲在那里，跟她平视。

我在。苏念说。两个字。

陈小月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的肩膀塌了——不是大幅度的塌，是那种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的塌。她往前倾了一下，额头靠在了苏念的肩膀上。

苏念没有动。她就那样蹲着，让陈小月靠着。

沈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了一眼房间——窗帘拉着，台灯开着，床上的被子揉成了一团。陈小月的室友——另一个福利机构的女孩——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枕头，眼睛睁得很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事。沈墨对室友说。你继续睡。

室友点了一下头，但没有躺下。她抱着枕头坐在那里，看着陈小月靠在苏念肩膀上的样子。

沈墨退到走廊里，掏出手机，给周明发了一条消息：到了。陈小月状态不好，但人是安全的。明天庭审她能不能上，要看苏念怎么说。

周明的回复来得很快——凌晨四点，他也没睡。

号码查了。一次性预付费卡，在省城火车站附近的小卖部买的。买卡的人戴了帽子和口罩，监控看不清脸。

沈墨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

预付费卡。火车站小卖部。帽子和口罩。

专业的。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做到的——普通人恐吓别人会用自己的手机，或者用公用电话。买一次性预付费卡、戴帽子口罩避开监控——这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做的事。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地面反射出一层冷冷的光泽。远处有人在打呼噜——隔壁房间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有节奏的。正常人在正常地睡觉。而这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缩在地板上，因为一个十五秒的呼吸声而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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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出来的时候，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她睡了。苏念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我让她吃了半片安定——福利机构的医生之前开的，备着的。她大概能睡三四个小时。

明天——今天，沈墨纠正了自己，她能上庭吗？

苏念靠在走廊的墙上，跟沈墨面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应急灯的绿光把他们的脸都照成了一种不太真实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