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二六年这个，每分钟跳七十八下，是个活人的心跳。”韩冰的声音沉下来，“近期这个，没有心跳。这张脸底下，没有血在走。”

沈墨盯着那条直线，后背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层凉。

同一个人的脸。一段底下，有血在流，有心在跳。一段底下，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是人，一个是照着这个人，糊出来的纸壳子。

韩冰还在往下拆。他放大近期那段里年轻人的耳朵边缘、下巴和脖子的交界、几根翘起来的头发丝。在沈墨眼里，那些地方糊是糊了点，看不出别的。可韩冰一处理，那些边缘上，就显出一圈细碎的、不自然的毛刺和重影。

“贴上去的。”韩冰简单地说，“一张脸，盖在另一个人，或者一个模型上。盖得再严实，接缝的地方，总要露点马脚。头发丝、耳朵边、转头的时候，最容易穿帮。还有这光。”

他指了指年轻人脸上的光，又指了指背景那面白墙。

“脸上的光，是从左上来的。背景墙上的影子，光源在右边。一个屋里，俩太阳。这种事，真实世界里不会有。”

最后，韩冰处理那段声音。波形拉开，频谱图亮起来。

“声音也是假的。”他说，“克隆的。真人说话，气是从肺里出来的，有喘息，有口水音，有那种乱七八糟、自己都不知道的杂音。你跟妈说话，话里头是带着情绪的，有高有低。它这个，太干净了，太平了，基频稳得跟拿尺子画的一样。机器念出来的，不是人嘴里说出来的。”

韩冰把所有窗口往后一推，转过椅子，看着沈墨。

“沈墨。”他说，“你这个近两年的‘何小军’，不是个人。”

机房里的空调嗡嗡响着。

“它是个数字人。”韩冰一字一句，“一张用真人素材喂出来的、会说话、会笑、会喊妈、会管你要钱的影子。脸是真脸，是从你这位何小军本人身上扒下来的。可这两年跟那老太太视频的，不是她儿子。是台机器，顶着她儿子的脸。”

沈墨沉默了很久。

他这辈子，凭着一双眼睛办案。嫌疑人坐在对面，是真话还是假话，他看脸就能看出七八分。眼神飘没飘，喉结动没动，哪句话之前停顿了半秒。他信“眼见为实”这四个字，信了快二十年。

可现在，韩冰用一堆曲线和波形告诉他，眼见，再也不为实了。

“这东西。”沈墨开口，声音有点发干，“做起来，很难吧？得是什么了不得的高科技。”

他这么问，心里是存着点指望的。他指望韩冰说，难，特别难，得是顶尖的团队、烧很多钱才干得成。那样的话，能干这事的人就少，就好查。

韩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很冷。

“难？”他说，“我做给你看。”

他点开自己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上个月几个老同事聚会，沈墨也在场，韩冰随手拍的。照片里沈墨端着杯子，露半张脸，还没正对镜头。

韩冰把照片拖进一个软件，又随手截了段沈墨刚才说话的录音丢进去，敲了几行命令，往后一靠，端起那桶面，慢悠悠地吃。

几分钟后，进度条走完了。

韩冰把屏幕转向沈墨。

屏幕里，是沈墨。

那个“沈墨”，正看着镜头，张了张嘴，用沈墨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何阿姨，您做得对，您就这么拖着。”

是沈墨自己刚才在工作室、跟何秀云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屏幕里那个“他”，表情自然，嘴型严丝合缝，连他说话时习惯性微微偏头的小动作，都有。

沈墨僵在椅子上，盯着屏幕里那个说着自己话的“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在屏幕里，看见另一个自己。一个会动、会说话、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却不是他的影子。那影子比他还从容，正用他的脸，对着他笑。

“一张没正脸的照片，一小段录音。”韩冰把屏幕转回去，语气平平，“几分钟。用的还都是网上能下到的、不要钱的工具。沈墨，造一个‘你’，比你想的，便宜太多，也容易太多了。”

“我这是糊弄你的，糙得很。”他顿了顿，“真要是有人专门干这个，肯下本钱，肯花心思去喂素材，喂上几百段、几千段一个人的脸和话，造出来的‘人’，能精细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想。精细到，连亲妈，都得靠一道疤、一碗汤，才敢说，那不是她儿子。”

沈墨的手心，沁出了汗。

这比他这些年办过的任何一桩凶案，都让他觉得冷。一个人最要紧的东西，他的脸，他的声音，原来这么轻易，就能被人偷走，缝在机器上，去替死人、替失踪的人，活着，笑着，跟最亲的人说话，骗最亲的人的钱。

沈墨定了定神，把那点寒意压下去，捡起办案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