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那张纸条。

“‘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念了一遍，“他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让这张卡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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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的东西，当天下午在韩冰那儿开的。

三台显示器，屏幕全亮着。韩冰一层一层往里剥，剥了两个多钟头，中间一句话没说，泡面在手边坨成了一块。

剥完，他把椅子往后一推。

“是真的。”他说，“工程日志，处理参数，内部工具的版本记录，时间线咬时间线，全对得上。这套东西，编不出来。谁想造这么一份假档，得先把屿光的机器搬回家。”

他调出一个列表。

“定制类项目。”韩冰说，“从二〇二六年年底起，到上个月。三十三个编号。”

三十三行。每行一个编号，一个素材包，一串日志。没有名字。

“019。”沈墨说。

韩冰点开。素材包的入库记录摊开来，几十段视频，几十段录音，最早的一段，标着二〇二六年十二月。画面缩略图里，一个瘦瘦的年轻人。

苏雪梅已经把自己的本子翻出来了。屿光那面样片墙的墙角，那个循环微笑的“案例”。监控底下不敢拍照，她当时把那串编号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死记进脑子，出了门才誊在本子上。尾号，零一九。

“对上了。”她说，声音不高。

“每个素材包上，都挂着来路标识。”韩冰把一行小字放大，“019的这批料，标着‘澜图·定制’。031也是。三十三个里，挂这个标的，二十六个。”

“能钉死澜图吗。”苏雪梅问。

“钉不死。”韩冰摇头，“标识是屿光自己记的进货台账，能指路，定不了罪。要钉澜图，得有它自己的账，结算的单子，交货的哈希。那是下一仗。这张卡能钉死的，是屿光：这三十三个‘人’，是它做的。制作这一环，跑不了了。”

“031是谁。”张口问的是陆晚晴。其实屋里人都猜到了。

韩冰点开031。素材包最早的一段，二〇二七年五月末。缩略图上，一个短头发的姑娘蹲在宿舍楼道里，身后晾衣绳上搭着毛巾。

王丹丹。

比对失踪人口库，是乔楠带着人做的。依法，一条一条来。

工程文件里没有名字，可素材是活人留下的，就藏不住人。视频里一闪而过的工牌，录音里报过的生日，背景里一块地方口音的招牌。韩冰的技术加上乔楠的库，两天，三十三个编号，核出了二十一个名姓。

第三天傍晚，乔楠把一份打印的表格摊在工作室桌上。他这回没坐，站着，两只手撑在桌沿。

“三十三个编号。”他说，“核出名姓的，二十一个。这二十一个里头，在失踪人口库里挂着号的，十一个。”

“剩下十个呢。”

“跟王丹丹前两天一样。”乔楠说，“家里人报过，没受理的。或者，压根没人报。人没了，库里干干净净，跟没这个人一样。”

屋里静了一下。

“还有仨。”乔楠的声音沉下去，“比失踪更靠后。”

他翻开表格的第二页，指着一行。

“007号。核出来的名姓，李春生。男，二十四，云贵那边的人。”他说，“两年前，邻省河滩上发现过一具无名尸，DNA入了库，一直没人认领。这回一比，比中了。007号的素材，最后一段真人录像，比发现尸体那天，早十一天。”

“他家里人呢。”陆晚晴问。

乔楠从表格上抬起眼。

“他家里，上个月，还给‘他’打了八百块钱。”他说，“备注写的是，春生，天冷了，买件袄。”

没人接得住这句话。

苏雪梅低着头，手里那支笔在纸上顿住了，顿出一个越来越深的点。何秀云要是知道，她给“儿子”打了两年多钱。李春生的娘不知道，她的儿子在河滩上躺了两年，她还在给屏幕里那张脸打袄钱。

“得有人去说。”陆晚晴说，“当地得安排人，上他家去说。”

“在安排。”乔楠说，“这种门，敲开之前，得想好第一句话说啥。我干这行十来年，头一回碰上这种事：人死了两年，‘他’还活着。死亡通知，得跟一个还会喊妈的东西抢人。”

他把表格翻回第一页，手指头从上往下，慢慢划过那一列编号。

“这三十三个里头，照你们两案的样子看，起码十几个，今晚还会准时给家里打视频。”乔楠说，“要钱的，报平安的。家里人供着，盼着，等着。”

沈墨走到软木板前。两枚黄图钉，何小军，王丹丹。他手里捏着一把新图钉，是下午刚从抽屉里翻出来的。

他没往上钉。板子在那儿，名单在桌上，三十三个编号在韩冰的屏幕里。他捏着那把图钉，站了半晌，末了又把它们放回了铁盒。

“先不钉。”他说，“钉上去容易。我怕的是，从今往后，这块板子光往上钉，取不下来。”

那天夜里散得晚。走的时候，谁都没提“产品库”仨字。可谁心里都清楚，他们今天看的不是案卷。

是一间库房。里头存的货，是人。

变故是第四天上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