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岚是在登机口被拦下的。

那趟航班，早上九点二十，飞境外，商务舱靠窗。她提前两个钟头就进了隔离区，在贵宾休息室坐着，喝了一杯气泡水。乔楠连夜报上去的正式边控，早上八点整生效，比她登机，早了四十分钟。

廊桥口，两个便衣走过来，很客气，请她配合。她没挣扎，也没惊慌，只是把手机往地上一放，用鞋跟碾了一下屏幕，动作很轻，像掐灭一个烟头。

“删干净了。”带回来的路上，她跟押解的人说了唯一一句话，“你们什么都拿不到。”

她说错了。

指挥部里，乔楠把话摆得很平：“邵岚女士，你手机里删的那些，我们本来也不指望。你要看的，是这个。”

投影上，三条时间线并排铺开。

第一条，屿光素材包的入库时间。019号，二〇二六年十二月十九日入库第一批。第二条，澜图的结算周期，每笔“定制数据”交付款，卡着入库前三到五天。第三条，是新的：云瞳311通道的批量调用日志，每一次成批的“补档”检索，都落在入库前一到两天。

“三条线，一个节拍。”乔楠说，“屿光要做一个‘人’，先向澜图下单。澜图接单，走311通道，把这个人的身份、亲属、行踪补齐，打包，交货，收钱。三方的时间戳，咬得死死的。这不是我编的，是你们三家自己的系统，各记各的账，我只是把三本账摆到一块儿。”

邵岚看着那三条线，脸上第一次有了点变化。

“这个不能只赖你。”乔楠往前推了一步，“魏成已经说了，屿光的原料全走澜图，他知道你们从哪儿补的档。屿光的技术负责人也说了。现在链子上，就差你这一环开口。你不开口，这三条线照样成立，只是你从‘配合’变成‘拒不配合’。邵岚，你是做数据生意的，你比谁都会算账。这笔账怎么划算，你算算。”

邵岚沉默了很久。飞机在停机坪上，此刻大概正被拖回廊桥。她想的什么，没人知道。

最后她开口了，声音很淡，像在念一份交货清单。

“311通道，是我们跟云瞳买的服务。”她说，“官方名头叫‘实名核验增强’，圈里叫‘补档’。你给一批脸，它给你还回一整套：身份、住址、亲属、近期核验、模板版本。一次调用，几毛钱一条，批量还打折。”

“谁批的这个口子。”

“这种级别的政务数据接口，”邵岚扯了扯嘴角，“不是一个技术总监能批的。合同上有窦国华的签字。他分管这一摊。云瞳每年那些‘合规’的章，也是从他那儿盖出来的。”

她说完，往椅背上一靠，不再看那三条线。

“我是搬运工。”她说，“我搬的东西，是有人从山上给我采下来的。你们真要问山在哪儿，别问我这搬运的。”

云瞳的机房，专班是拿着搜查证进的。

这一回，“重点企业”四个字挡不住了。三方互证的下游铁案，加上邵岚的口供，加上311日志的时间咬合，搜查证批得比谁都想的快。

调311通道的原始调用日志，是韩冰亲自盯着导的。他要的不是摘要，是明细：每一次调用的账号、时间、输入了多少张脸、回吐了什么字段。

导出来那天夜里，韩冰的视频接进工作室，他背后三台显示器全亮着，人却出奇地静。

“我先给你们看一样东西。”他说，“看完你们就知道，为什么这个案子，两年多绕不过‘公益’这两个字。”

屏幕上，311通道的调用记录，按授权应用分了组。

排在最上头的一组，授权应用的名字，叫“云瞳刷脸寻人公益平台”。

“你们记不记得，科技馆广场那个演示。”韩冰说，“一张照片，三十秒，全市两万路终端里找人。那个能力，走的就是311通道。寻人平台是311最大的授权方，占了通道调用量的七成。”

“七成都是寻人？”苏雪梅问，“那不是好事吗。”

“你往下看。”韩冰把日志过滤了一下，“寻人平台名下的调用，我按‘有没有对应的公益工单’分两类。有工单的，就是真有家属报了走失、系统去比对的，这一类，白天，零星，一次一两张脸。没有工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