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钓

局是乔楠搭的,搭了三天。

规矩头一条就立死了:何秀云在明处,别的全在暗处;工作室不上手,只做技术和情绪保障;一切听公安指挥。沈墨没争。这一回,够得着的资源全在乔楠那头,争主场就是添乱。

交钱的地点,是对面定的。备用号回了话,让何秀云把现金装进一个黑色帆布包,某天下午三点,送到城西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B2层,一个没有摄像头的死角。有人在那儿接。

“没有摄像头的死角。”乔楠把车库图纸铺在桌上,“他们踩过点。这种老小区,物业松散,B2最里头那一片,监控是坏的,坏了小半年。他们摸得门儿清。”

“那不正好。”苏雪梅说,“他们以为没人看着。”

“对。”乔楠说,“他们的眼,只长在线上。地面上、水泥缝里这些老玩意儿,他们不熟。这就是咱们的场子。”

他布置了三层。最外头,小区几个出入口,便衣盯梢,记车牌、记人。中间一层,车库B1、B2的楼梯口和车道口,特警蹲守,穿的是物业和维修工的衣裳。最里头,交钱那个死角,装了微型设备,何秀云身上别一个,她坐的那辆“接她来的黑车”里再藏一路,声音图像实时回传到车库外头的指挥车。

“何姨。”乔楠把一个小小的东西别在何秀云的衣领内侧,“这个,您别管它,就当没有。您记着三件事:把包给他,钱货两清;他要说什么,您顺着听,别多问;不管出什么岔子,您往我们的人堆里退,别往车库深处跑。您就一个念头:您是去交钱的老太太,您怕,您舍不得钱,您想多问儿子几句。这些都是真的,您不用演。”

“我不用演。”何秀云说,“我这两年半,天天在演。今儿这场,是头一回,我说的都是真话。”

她低头看了看衣领里那个小东西,又抬起头。

“就一样。”她说,“那个上门的人,我能不能……多看他两眼。”

“能。”乔楠说,“您看。看清楚了,回头指认用得上。”

那天下午,天闷得厉害,像一口倒扣的锅。

出发前,何秀云在工作室换了身衣裳,是她压箱底的那件藏青褂子,平时舍不得穿。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子,忽然跟苏雪梅说了句话。

“闺女,你说怪不怪。”她说,“我这两年,天天盼着他派人来,来一趟,我就能多问几句我儿的事。今儿真要来了,我这心里头,一半是怕,一半,是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倒有点松快。”

苏雪梅没接话。她知道,老太太说的“松快”,是把两年半的债,今天要一次讨回来的那种松快。

“您别多想。”苏雪梅替她把褂子最上头那颗扣子扣好,“您就当去菜场买菜,钱货两清,扭头就走。剩下的,全交给乔警官。”

“我晓得。”何秀云拍了拍她的手,“我不给你们添乱。”

两点半,何秀云拎着黑帆布包,被“接头人”安排的一辆黑色轿车接走。车是他们的,司机是他们的人。这一路,是全局最险的一段:何秀云单独跟对方的人在一辆车里,工作室的人一个都不在身边。

指挥车里,沈墨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屏幕上,何秀云坐在后座,帆布包抱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包上,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她:“大姐,钱都带齐了?”

“齐了。”何秀云的声音有点抖,抖得很真,“两……两万。银行一天就让取这么些,我取了好些天。”

“行。”司机不再说话。

车开进地下车库,一层一层往下绕。B2层,车灯扫过一根根水泥柱,越往里越黑。最深处,一辆面包车停着,车灯没关,晃眼。

一个矮胖的男人从面包车下来,三十来岁,光头,肚子腆着,趿着拖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就是“胖东”。旁边还有一个瘦高的,靠在车边上,眼睛不停地往车道口瞟,是望风的。

何秀云被“请”下车。她抱着帆布包,站在两米开外,没往前递。

“钱呢。”胖东说。

“你是……”何秀云盯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儿子的兄弟?”

“啊,对对,兄弟,铁哥们儿。”胖东不耐烦地伸手,“包给我,你儿子那边等着用呢。”

“我儿子他……好吗。”何秀云没动,“他瘦不瘦。他那个胃,一到冬天就疼,你们那边冷不冷……”

“好着呢好着呢,胖了都。”胖东往前一步,来抢包,“哎呀大姐你磨叽啥,把包给我不就完了。”

就在他的手碰到帆布包带子的那一瞬间——

“不许动!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