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的灯，唰地全亮了。坏了小半年的监控，此刻红灯全亮着。四面八方，穿着物业和维修工衣裳的人扑过来，胖东被两个人从背后摁倒在地，脸贴着水泥，拖鞋甩出去老远。那个望风的刚要跑，车道口早堵死了，三步就被撂倒。

面包车里还窝着一个，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被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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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何秀云被两个女警护着，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安全的地方。她怀里还抱着那个黑帆布包，抱得死死的。

胖东被摁在地上，脸扭着，还在喊：“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来拿个包！我不知道里头是啥！”

何秀云没理他。她走到他跟前，隔着两步，弯下腰，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你不是我儿子的兄弟。”她说，声音平得很，“我儿子的兄弟，不会管我叫‘大姐’。我儿子跟人提起我，都叫‘我妈’。”

她直起身，转过头，不再看他一眼。

“我认清了。”她跟身边的女警说，“这张脸，我记住了。走吧。”

指挥车里，乔楠的对讲机响成一片。

抓到胖东只是个引子。真正的收网，在城东北。

顺着胖东和那辆面包车，网安早把线摸到了白家营。就在车库这边动手的同时，另一组人扑向编组站附近一个租来的院子。院子里三间平房，一间住人，一间堆着几十张手机卡和二十多部旧手机，一间锁着，里头是几台还开着机的电脑，屏幕上跑着自动收发的程序。

马成贵在那儿。

他正在打牌，四个人围一桌。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手里还捏着牌，愣了两秒，把牌一扣，站起来，居然还笑了一下。

“来了。”他说，“我就知道，那老太婆的号，最近有点不对劲。”

金途劳务的钱广发，在城里另一处被摁的。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抓的时候正在饭局上，满嘴酒气，被带上车还嚷嚷着要找关系。

还有两个人，是最要紧的。看守和押运，直接把何小军、把这些“素材”从活人变成货、再从人变成一堆需要处理的东西的，就是他们。这两个人抓获的地点，一个在工地，一个在老家，都是乔楠盯了好几天、掐着点同时动的手。

深夜，指挥车撤回市局。战果一条一条汇总上来。

马成贵，金途劳务掮客链的本地这一环，招工、转运、看管，他都沾。审了大半夜，他的话很杂，避重就轻，可有一句，记录在案：

“人是活的时候值钱，脸录够了，就不值钱了。上头交代过，录满三个月的量，人怎么处置，不归我管。我就负责把人弄进去，弄老实。”

“上头是谁。”审讯的人问。

“我够不着的人。”马成贵说，“我就认得钱广发，钱广发上头对接屿光。屿光上头是谁，我一个跑腿的，哪知道。”

审到后半夜，苗蕾把当晚的资金流也对上了。胖东那个黑帆布包里的两万块，钞票编号早在何秀云取现的时候就登记在案；卡池那头，收网前最后一次自动收发的记录，指向的还是给屿光按月上供的那条老路。人赃并获，钱货同框。

“这一线，从取钱的手到窝点的电脑，齐了。”苗蕾揉着眼睛说，“诈骗、非法拘禁，跑不了。可再往上，到屿光门口，就得靠别的钥匙了。”

沈墨知道她说的别的钥匙是什么。林骁的工程文件，云端的快照，还有那台被消磁机烧成铁水、又在别人家云里复活的账。下游这一网收得干净，可它够到的天花板，就是屿光。

屿光这一环，是连夜撬开的。

有了下游窝点的口供，加上林骁的工程文件、云端快照、结算流水，专班手里的证据，头一回凑齐了三方互证。搜查证批得很快。

魏成是在家里被带走的。凌晨四点，他穿着睡衣开的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我打个电话给我的律师。”

屿光的技术负责人、定制交付组几个骨干，同一夜落网。澜图在本市的分部被查封，账目、服务器、几个中层被控制。

天快亮的时候，魏成被带出小区。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走到警车跟前，忽然停住，回头找到人群里的乔楠。

“乔警官。”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单生意，“我知道你们查了很久，不容易。我也不跟你们兜圈子。屿光做数字人，有客户提供的授权素材，我们不核查来源，这是行业惯例，法律上有没有责任，法庭会判。这一部分，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