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但是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们。”魏成看着乔楠，眼睛很亮，“你们今晚抓的这些人，加上我，都是拧螺丝的。数据从哪来，谁把一个国家的人脸攒成一座矿，谁在矿上开的口子，那只真正拧我的手，你们够不着。抓了我，明天就有第二个屿光。你们真想让这事不再发生，得往上看。可往上看，你们看得见，够不着。”

他说完，弯腰上了车。车门关上。

乔楠站在原地，没动。这番话，一半是威胁，一半，是真的。

指挥车的战报还在往局里传。就在乔楠转身要走的时候，市局值班室的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

“乔支队。”值班的声音有点急，“网安刚发现的，你标注重点关注的那个人，澜图实控人邵岚。”

小主，

“怎么了。”

“今晚八点，她从澜图总部走了，之后人就找不着了。”值班员说，“我们查她的行程，一张明天上午的机票，商务舱，出境的，转两趟，落地在一个没有引渡协议的地方。她比咱们动手，早了半步。现在人在往南边跑，估计是奔口岸去了。”

“正式边控办了没有。”

“在办。她之前只在你们的‘重点关注’名单里，关注不是边控，拦不住人。要拦，得走正式手续，连夜报，明天一早才能生效。”

乔楠握着手机，站在市局大院里。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一线灰白。

他想起魏成那句话。往上看，看得见，够不着。

邵岚跑了。掐着他们收网的这一夜跑的。跟当初卡池抢在止付前十二分钟出金一样，又是掐着点。

有人一直在看着他们。那只眼睛，从头到尾，没眨过。

“边控，连夜给我报上去。”乔楠对着电话说，声音沉下来，“手续一分钟都别耽误。她还没出境，就还有一线机会。这条线，追到天涯海角。”

天大亮的时候，沈墨回到工作室。

苏雪梅一夜没睡，眼睛肿着，正在往软木板上钉图钉。绿的。何小军那枚黄图钉，被她取了下来，换成了一枚绿的。旁边，王丹丹那枚，还是黄的，人还没找回来。又添了好几枚绿的：马成贵，钱广发，两个执行者，魏成。

“钉上去了。”苏雪梅说，声音哑哑的，“这一夜，钉了六枚绿的。”

“两枚还是黄的。”沈墨看着那面板子。一枚是王丹丹。另一枚，他刚拿笔在旁边写了个名字。

邵岚。

“她在逃了。”沈墨说，“往口岸跑，就差半步。卓远还稳稳当当坐在他那栋蓝楼里。魏成说得没错，够得着的，咱们抓了；那只手，还在上头攥着。”

陆晚晴端着两杯热水进来，一杯递给沈墨，一杯自己捧着。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何姨怎么样。”沈墨问。

“睡了。”陆晚晴说，“顾晓薇陪着。她昨晚看完那个胖东的脸，回到家，做了一件事。她把跟‘数字儿子’两年半的通话记录，一条一条，全删了。删到最后一条，她停了停，没删。”

“哪一条。”

“就是小军那段暗号视频。”陆晚晴说，“真的那段。她说，往后这个手机里，就留这一段。别的都是假的，就这一段，是我儿。”

屋里静了一会儿。窗外，老张的包子铺开张了，笼屉上汽，白气腾腾地漫过巷子。橘猫从台阶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慢踱到街对面去。

昨夜抓了六个人。跑了一个。还有一个，坐在城市最高的那栋蓝楼里，喝着七月还鲜的龙井。

这网，收了一半。

沈墨端着热水，走到白板前。最顶上那只眼睛还在。眼睛底下，“邵岚”两个字后头，他添了一行小字：出境。“卓远”两个字，他用红笔，重重圈了一个圈。

“下一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