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幸福街二十三号是一栋老楼。
六层,没有电梯,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瓷砖有一半已经脱落了,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楼道口的门是铁栅栏的,锈得很厉害,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沈墨和陆晚晴进了楼道。
楼道里光线很暗,只有每层拐角处有一盏昏黄的灯,灯罩上落了厚厚的灰。墙上贴着小广告,通下水道的,修家电的,字迹被水汽晕开了,看不太清。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味道,煤烟、潮湿、还有炒菜的油烟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在狭窄的空间里发酵。
李素梅住四楼。
门牌号是402。门是防盗门,深绿色的漆已经褪了色,门框边缘有些地方露出铁皮的本色。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福字,红纸的,边角卷起来了。
沈墨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两次,还是没有动静。
陆晚晴看了一眼门缝。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也听不到里头有人走动的声音。
没人在家。她说。
沈墨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那扇门。
门框上的锁芯是新的。锁芯周围的漆面比其他地方亮,像是最近才换过。
这个锁是新换的。他说。
陆晚晴凑近看。
她说,锁芯的螺丝没有锈,门框上也没有旧锁留下的划痕。
沈墨敲了敲隔壁的门。
等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老太太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戴着一副老花镜。
你们找谁。她问。
您好,我们找李素梅。沈墨说,您知道她在不在家吗。
老太太看了他们两眼。
你们是谁。
我们是她女儿的朋友。陆晚晴说,听说李阿姨身体不太好,过来看看她。
老太太的表情松了一点。
她不在家。
她去哪了。
被她儿子接走了。老太太说,三个多月前的事了。
沈墨和陆晚晴对视了一眼。
儿子?沈墨问,李阿姨有儿子吗。
有啊。老太太说,来接她的那天我看见了。三十来岁,个子挺高,穿得挺干净。他说老太太一个人住不安全,要把她接到养老院去。
那天是什么时候。
老太太想了想。
九月底吧。天还没凉透。
您看见李阿姨了吗。陆晚晴问。
看见了。老太太说,她儿子搀着她下楼,她走得很慢,好像脑子不太清楚,一直问去哪儿去哪儿。她儿子一直哄她,说带她去个好地方。
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老太太顿了一下。
茫然。她说,就是那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她有反抗吗。
没有。老太太说,她就是一直问,但没有挣扎。
沈墨在心里记下这些细节。
那个儿子,您之前见过吗。
没见过。老太太说,李素梅就一个女儿,在外地工作。我跟她做了二十多年邻居,从来没听说过她有儿子。
那您为什么觉得他是她儿子。
他自己说的啊。老太太说,而且他手里有钥匙,能开李素梅家的门。
沈墨和陆晚晴下了楼。
楼下有个传达室,玻璃窗上贴着物业管理四个字。沈墨敲了敲窗,里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抬起头。
找谁。
我们想问一下402室李素梅的情况。沈墨说。
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们是她女儿委托来的。陆晚晴说,听说她三个月前搬走了,想确认一下她现在在哪里。
男人站起来,走到窗口。
她女儿?我记得她女儿不在本地。
对,在外地。陆晚晴说,所以委托我们过来看看。
男人犹豫了一下。
她现在应该在养老院。他说,三个月前她的监护人来办了手续,说要把她送到养老院去,把房子空出来。
监护人?沈墨问,是她女儿吗。
不是。男人说,是个姓周的,叫周文彬。他拿着公证书,说他是李素梅的法定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