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书？

男人说，公证处盖了章的,我看过。上面写着李素梅委托周文彬作为她的监护人,负责她的生活安排和财产管理。

他来办什么手续。

换锁。男人说，他说李素梅去了养老院,家里要定期打扫,但钥匙丢了,要重新配一套。我看他有公证书,就同意了。

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男人摇了摇头。

没留。当时他说有事可以打公证书上的电话。

沈墨看了一眼陆晚晴。

您这儿有监控吗。他问，能看一下三个月前的录像吗。

监控？男人指了指传达室外面，就那一个,在大门口。录像保存一个月就覆盖了,三个月前的早没了。

那您还记得那天的情况吗。陆晚晴问，李素梅被接走的时候。

男人想了想。

记得一点。他说，那天是下午，周文彬带着两个人来的,一男一女,穿着护工服。他们上楼去了一会儿,然后搀着李素梅下来。李素梅走得很慢,一直在问去哪儿。周文彬就说带她去住更好的地方,有人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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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梅当时是什么状态。

有点糊涂。男人说，她一直问,但问完就忘了,过一会儿又问。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楼,好像不太想走。但那两个护工一边一个搀着她,她也挣不开。

她上车了吗。

上了。男人说，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明心养老服务几个字。

沈墨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谢谢您。他说。

两人走出小区。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驶过,车轮在地上压出细细的水痕。天阴着,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光线灰白的,照在人脸上没有温度。

陆晚晴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苏雪梅。

晚晴,我联系上李敏了。苏雪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她怎么说。

她说她根本不知道母亲捐了一百二十万。苏雪梅说,她也不知道母亲签了什么意定监护协议。

她最后一次见她母亲是什么时候。

去年过年。苏雪梅说，她说当时母亲还住在家里,虽然记忆力下降,经常忘事,但生活还能自理。她本来打算今年把母亲接到身边去,但工作太忙一直没空。前两个月她打电话,母亲的手机一直关机,她以为是手机坏了,就给邻居打电话问,邻居说母亲被接走了。她当时还奇怪,她是独生女,哪来的儿子。

她有去找吗。

没有。苏雪梅说,邻居说母亲去了养老院,她以为是社区安排的,就没多想。她说她母亲年纪大了,去养老院也挺好,有人照顾。

陆晚晴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她现在知道真相了吗。

我告诉她了。苏雪梅说,她现在很着急,问能不能马上去看母亲。我说我们正在调查,让她先别打草惊蛇。

她愿意配合吗。

愿意。苏雪梅说,她说如果需要她做什么,随时可以联系她。

陆晚晴说,让她准备一份书面材料,证明她不知情,也没有同意母亲捐款。这个材料可以用来举报那个慈善基金会。

明白。

陆晚晴挂了电话。

她把刚才的对话转述给沈墨。

沈墨听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李素梅是第二个沙秀琴。他说,她的情况跟沙秀琴一模一样。都是独居老人,都有认知障碍,都签了意定监护协议,都被周文彬接走了。

而且都是在女儿不知情的情况下。陆晚晴说。

沈墨说,周文彬专门挑那些子女不在身边、联系不频繁的老人下手。这样即使把老人接走,家属也不会立刻发现。

等家属发现的时候,协议已经签了,公证也办了,法律上已经无法推翻。陆晚晴说。

沈墨点了点头。

他看着街对面那栋老楼。六层的窗户,有些亮着灯,有些黑着。四楼那个位置,李素梅的家,窗帘拉着,看不到里头。

我们要找到李素梅。他说。

怎么找。

从明心养老入手。沈墨说,物业主任说那天来接李素梅的车,车身上印着明心养老服务。韩冰查到明心养老的办公地点在城郊,我们下午去那里看看。

如果周文彬在那里怎么办。

更好。沈墨说,我想见见他。

回工作室的路上,陆晚晴一直很安静。

她看着窗外,街景从眼前滑过。菜市场,早点铺,修车摊,理发店。这些店铺门口都站着人,有的在吆喝,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低头玩手机。生活在继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在这些正常的背后,有些老人正在被一个合法的系统吞噬。

他们住在养老院里,或者某个陌生的地方。他们的房子被卖掉了,钱被转走了,子女被隔绝了。他们可能每天都在问我什么时候回家,但没有人回答,或者回答永远是再等等。

陆晚晴想起那个邻居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