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路不太好走。

出了三环，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路面坑坑洼洼的，车开过去颠得厉害。路两边是农田，这个季节地里什么都没种，光秃秃的，远处有几个塑料大棚，白色的棚膜在风里鼓起来，像要飞起来似的。

导航显示还有两公里。

沈墨把车速放慢了一点。前面出现了一个路口，路口旁边立着一块蓝色的指示牌，上面写着明心养老服务中心 前方500米。

到了。他说。

陆晚晴看着窗外。

五百米后，路边出现了一栋三层的小楼。小楼是新建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在周围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很扎眼。楼前有一个小广场，铺着灰色的地砖，广场中间立着一根旗杆，红旗在风里飘着。

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明心养老服务中心。

沈墨把车停在广场边上。

两人下了车。

广场上很安静，没有人。楼里透出灯光，一楼的窗户能看到里头有人在走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冬天特有的寒冷，闻起来让人有点不舒服。

沈墨推开了楼门。

一楼是前台和接待室。

前台是一张白色的弧形桌子，桌后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穿着白色的护士服，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您好。她说。

你好。陆晚晴走过去，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养老服务。

您是为家里老人咨询吗。

陆晚晴说，我母亲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不太放心，想给她找个养老院。

女孩站起来。

您稍等，我叫我们主任。

她转身走进后面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女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您好，我是这里的业务主任，姓刘。她说，您想了解我们的服务？

陆晚晴说，我想看看你们的设施，还有服务内容。

没问题。刘主任说，我带您参观一下。

她看了一眼沈墨。

这位是？

我爱人。陆晚晴说。

好的，两位请跟我来。

刘主任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是活动区。一边是活动室，里头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象棋、扑克牌、报纸。墙上贴着一些宣传画，写着孝老爱亲健康生活之类的标语。另一边是餐厅，十几张方桌摆成两排，桌上铺着塑料桌布。餐厅的墙上贴着一张菜单，写着每周的食谱。

我们这里一日三餐都有营养师配餐。刘主任说，早餐是粥、鸡蛋、小菜，午餐和晚餐是两荤一素一汤。每周还有水果和酸奶。

老人可以自己下楼吃饭吗。陆晚晴问。

行动方便的可以。刘主任说，行动不方便的，我们有护工送到房间。

你们这里一共有多少老人。

目前是十五位。刘主任说，我们的接待能力是三十人，但我们坚持小规模精细化服务，不会让入住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都是什么样的老人。

大部分是失能或者半失能的。刘主任说，有些有阿尔茨海默病，有些是中风后遗症，有些是高龄不能自理。他们的子女不在身边，或者工作忙照顾不过来，就把老人送到我们这里。

子女可以随时来探视吗。沈墨问。

刘主任顿了一下。

当然可以。她说，不过我们建议家属提前预约，这样我们可以提前安排，避免打扰老人休息。

为什么要预约。

因为有些老人情绪不太稳定。刘主任说，比如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如果突然见到很久不见的家属，可能会情绪激动，对身体不好。所以我们会根据老人的具体情况，安排合适的探视时间。

她笑了一下。

这都是为了老人好。

三楼是居住区。

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房间，每个房间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房间号。走廊的灯光很亮，白色的日光灯照得地面反光。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更浓了，还混着一点尿骚味。

每个房间住两位老人。刘主任说，房间里有独立卫生间，床头有呼叫器，24小时有护工值班。

她推开一间房的门。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床单是白色的，叠得很整齐。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帘是浅蓝色的，在风里微微飘动。

老人现在在哪里。陆晚晴问。

在活动室或者休息。刘主任说，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他们走出房间。

沈墨注意到每个房间的门上都有锁，而且是从外面锁的。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挂在门闩上。

为什么要从外面锁门。他问。

刘主任看了一眼那些锁。

这是为了安全。她说，有些老人有走失风险，如果他们半夜自己开门出去，可能会走丢或者摔倒。所以我们晚上会把门锁上。

白天也锁吗。

白天不锁。刘主任说，白天护工会带老人下楼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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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客厅，摆着几把椅子。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户。老人很瘦，头发全白了，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