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查了三天。

从槐安慈善基金会的财务报表开始，一笔一笔往下追。每一笔转账都要核对账户名、收款方、转账时间、备注说明，然后再去查收款方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股权结构。

三天后，她做出了一张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图的最上方是槐安慈善基金会，下面分出两条线。

一条线指向明心养老服务有限公司，金额500万。

另一条线指向槐安养老服务专项基金，金额360万。

沈墨看着那条指向专项基金的线。

这个专项基金是什么。他问。

一个挂靠在槐安县社会福利中心下面的账户。韩冰说，专项基金不是独立法人，只是一个资金账户，由社会福利中心代为管理。

槐安县社会福利中心是什么单位。

公办养老机构。韩冰说，2005年成立，隶属于槐安县民政局，主要负责收容老人和孤寡老人。

公办机构？沈墨皱了皱眉，那周文彬是怎么把钱转进去的。

合法渠道。韩冰说，2030年3月，槐安县社会福利中心与周文彬名下的槐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委托运营协议。协议约定，社会福利中心将部分养老床位和设施委托给槐安建设运营，运营期限二十年。

委托运营？

韩冰说，这是现在很多公办养老机构的做法。公办机构缺钱、缺人，就把运营权外包给社会企业，企业负责投资改造和日常运营，政府负责监管。

但实际上，韩冰说，一旦运营权转出去，政府的监管就很难落实了。

沈墨盯着那张图。

也就是说，周文彬名义上是在帮政府运营公办养老院，实际上是把公办机构变成了他的私人养老院。

韩冰说，而且他在这个基础上设立了槐安养老服务专项基金，对外说是为了改善养老设施、提高服务质量，募集社会捐款。

实际上呢。

实际上这些钱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韩冰说。

韩冰把图放大。

你们看这个专项基金的收支情况。她说。

收入方面，2030年到2033年，一共收到1820万。其中860万来自槐安慈善基金会的捐款，也就是那些老人捐的钱。另外960万来自周文彬名下公司的转账。

那960万是哪来的。沈墨问。

老人的房产。韩冰说，我对比了一下时间。2031年3月，沙秀琴的房子卖了120万，当月槐安建设就向专项基金转了120万。2033年9月，李素梅的房子卖了98万，当月槐安建设又转了98万。

也就是说，老人的房子卖了，钱先进老人的账户，再以养老服务费的名义转到周文彬的公司，最后周文彬再以企业捐款的名义转到专项基金。

韩冰说，这样做有两个好处。第一，从法律上看，老人的钱是用来支付养老服务的，合法。第二，企业捐款可以抵税，周文彬还能拿到税收优惠。

钱进了专项基金之后呢。陆晚晴问。

支出。韩冰说，2030年到2033年，专项基金一共支出1560万。

她打开另一张表格。

支出项目主要有三类。第一类，养老设施建设，累计820万。第二类，设备采购，累计380万。第三类，人员工资，累计360万。

养老设施建设是什么。

就是盖房子。韩冰说，2032年8月，专项基金有一笔480万的支出，用途是槐安县社会福利中心新址建设工程款。收款方是槐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沈墨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还是周文彬的公司。

韩冰说，他用老人的钱，通过专项基金，再转给自己的建筑公司，名义上是给福利中心盖新房子，实际上是在给自己建养老院。

新址在哪里。

城郊。韩冰说，就是我们之前查到的那块地。

她把地址标注在图上。

城郊，三环外，槐安县界内，一万两千平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