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路比上次来时更难走了。

前天下了雪，雪化了之后地面泥泞，车轮压过去，泥浆溅到车身上。路两边的农田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枯黄的玉米秆还立在地里，在风里摇晃。

导航显示还有一公里。

沈墨把车开得很慢。他不想太早被人发现。

你看那边。陆晚晴指着前方。

前方五百米处，路边出现了一堵灰白色的围墙。围墙很长，沿着路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墙头上拉着一圈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就是那里。沈墨说。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熄了火。

两人下车。

空气很冷，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寒意。远处有几只乌鸦在树上叫，声音很刺耳。

沈墨和陆晚晴沿着围墙走。

围墙高三米多，用水泥浇筑的，表面刷着白色的涂料。每隔十米有一根立柱，立柱上装着监控摄像头。摄像头的镜头缓缓转动，扫视着围墙外的区域。

有监控。陆晚晴说。

我看到了。沈墨说，但摄像头只监控围墙外，不监控围墙内。

你怎么知道。

角度。沈墨说，你看那个摄像头，镜头是朝外的，拍不到围墙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围墙出现了一个缺口。缺口有两米宽，像是施工时留下的，还没来得及封上。缺口处堆着一些砖头和建筑材料，挡住了视线。

沈墨看了一眼周围。

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

我们进去。他说。

围墙里是一个很大的院子。

地面铺着灰色的地砖，有些地砖还没铺完，露出下面的泥土。院子中间是一片空地,周围种着几棵小树，树还没长大，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动。

三栋楼呈U字形排列，围着院子。楼是五层的，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窗户是白色的塑钢窗，窗帘都拉着，看不到里头。

楼和楼之间有连廊连接，连廊是封闭的，外面看不到里头。

整个院子很安静，没有人。

这里像个学校。陆晚晴说。

或者监狱。沈墨说。

他们走到最左边那栋楼前面。楼门是玻璃的，门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行字：

槐安县社会福利中心新址暂未正式启用谢绝参观

沈墨推了推门。

门锁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又用上了。陆晚晴说。

韩冰教的。沈墨说。

他们走进楼里。

一楼是接待区和办公区。

右边是一个接待台，白色的台面，台后摆着两把椅子，椅子上落了一层灰。台面上有一个登记本，翻开看，最后一条记录是三个月前的，写着设备验收，已通过。

左边是办公室。门开着，里头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脑、文件夹、茶杯。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用红笔写着几行字：

11月入住计划：一号楼三层：8人二号楼二层：6人二号楼三层：10人备注：家属信息已核对，探视申请统一由办公室审批。

沈墨把这几行字拍了下来。

他们在陆续把老人转移过来。陆晚晴说。

沈墨说，而且探视要申请，要审批。

他们走出办公室，上了楼梯。

楼梯很宽，扶手是不锈钢的，地面铺着灰色的防滑砖。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二楼是居住区。

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房间，每个房间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房间号。201、202、203……一直到220。

沈墨走到201门口，往里看。

门上有一个小窗，玻璃是磨砂的，但能透过光。房间里黑着，看不到人。

他试着推门。

门从外面锁着。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挂在门闩上。

又是从外面锁的。陆晚晴说。

沈墨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二楼的房间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最后两间房的门上贴着纸条，写着已入住。沈墨透过小窗往里看，看到房间里有两张床，床上各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他没有敲门。

他们上了三楼。

三楼的情况跟二楼类似，但入住的房间多一些。

沈墨数了一下，三楼有八间房贴着已入住的纸条。

他走到306门口，透过小窗往里看。

房间里开着灯。一个老人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头发全白了，肩膀弓着，一动不动。另一张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沈墨轻轻敲了敲门。

老人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一次，声音大了一点。

老人慢慢转过头。

那是一张很苍老的脸，皱纹很深，眼睛有点浑浊。老人看着门的方向，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您好。沈墨隔着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