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张护理记录却将沙秀琴在练习中答错孙子名字，列为当天家庭成员辨认困难的例子。

制作卡片的人和写记录的人不同。错在谁手里，不能只看最后一张纸。核查人员把两份材料的来源、发放时间和填写人分开记录，要求保留原件。

沈墨得到这条可告知的核查进展时，正和苏雪梅比对老人家属自行提供的护理摘要。他先划掉了自己本子上故意改孙子姓名的猜测，再写下示例未替换、记录未注明提示条件。

“这不就是他们做出来的病吗？”苏雪梅问。

“她原来就有诊断。”

“但这条记录不是真的。”

“这条的解释不可靠。不能把它扩成所有病都是假的。”

沈墨看着那一栏，想到过去自己拿到材料时总急着把错误合成一个完整结论。这一次，他让苏雪梅先追哪张卡给了谁、谁据此填了什么。判断要比那几张纸慢一点。

许秋禾被叫去说明情况。她承认见过这套卡，也按它做过活动。她说卡片由外包社工送来，催着月底交服务记录，护理员没有时间重新排版。有人干脆拿样张给老人练，再把不同人的反应填进统一表格。

“你有没有提醒示例名字不对？”

“有过。”

“在哪里提醒的？”

她找出工作群里自己发的一张照片，样张上用红笔圈着童童。王主任回复，老人重复问名字正常，记录如实填写。其后没有更正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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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查人员没有让她复述更多老人故事，而是请她确认自己亲手做过哪几次，哪些是听同事说的。许秋禾划去两个名字。那两位老人由夜班照护，她其实没见过活动过程。

在等候安排的空隙，陆晚晴单独问沙志远，母亲以前有没有明确说过不愿与他同住。她提前说明，这不是替中心找借口，而是要弄清母亲对家的理解。

沙志远想了一会儿，说有。他妻子怀孕时，母亲曾搬来照顾一个月。孩子出生以后，两代人争过喂养的事，也争过谁动了谁的抽屉。母亲走的时候说各过各的，不必天天挤在一张饭桌上。

“后来也常来带孩子，关系没有那么坏。”他立刻补充。

“这两件可以同时是真的。”

沙志远从手机里找出旧聊天。母亲那时候会发语音，嫌打字麻烦。两条声音里，她先说给儿媳买了菜，又说晚上不留宿，让他别再把小床搬出来。

他听到第二条，忽然把音量调小了。他一直以为母亲说不留宿是客气，因为怕给他们添麻烦。现在回听，她的语气其实相当坚决。

“我没问过为什么。”他说。

陆晚晴请他在下一次自然相处时问，而不是今天立刻拿旧语音考母亲。过去的选择可以帮助理解，却不能冻结她现在的愿望。她也可能改变主意，前提是有人真的听她说。

沙志远给妻子发消息，问家里附近有没有能短住的地方，不必一开始就让母亲进他们那个挤满家具的次卧。妻子回了一个地址，是她同事的母亲住过的照护公寓，比第一家贵，但探视方便。她问能不能先带老人看看，不急着谈长期合同。

他将地址保存，没有立刻约。他先算自己的收入，写下能承担的部分，又把母亲的财产状况空着。那笔卖房的钱不是他可以随便算进预算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