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挖宝

三个人轮流挖土,沈无忧力气最大干得最快,每一次铁锹都深深切入土中,带起大块的泥土;玄青年纪大了,体力虽不及年轻人,但经验丰富,他稳稳举着手电筒,昏黄的光束精确照亮坑底,不时出声提醒着方位和力道;小林身体刚好,动作还有些虚浮,干得慢些,但很认真,每一锹都尽力而为,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挖了大概半小时,泥土的颜色逐渐变得深沉潮湿,突然,沈无忧手中的铁锹“铛”一声碰到了硬物,那声音沉闷而坚实,绝非普通的石块。

“有了!”沈无忧眼睛一亮,立刻停下动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扒开覆盖在上方的松软泥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照亮了坑底。一方青灰色的砚台渐渐显露了全貌,它静静躺在泥土中,仿佛沉睡了数个世纪。

砚台呈规整的长方形,长约一尺,宽约半尺,厚约两寸。材质是上好的澄泥,经过岁月洗礼,表面依旧光滑温润,触手生凉,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内敛而柔和的淡淡光泽,宛如蒙着一层薄薄的玉浆。砚台正面以浮雕技法雕刻着“松鹤延年”的经典图案,苍松枝干遒劲,仙鹤振翅欲飞,雕工精细入微,松针与鹤羽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活过来。背面则以清秀挺拔的小楷刻着两行字:

【赠文渊吾徒赴考】

【愿金榜题名,不负十年寒窗】

落款是力道透背的【恩师李真】,日期则是【嘉靖二十三年春】。字迹间流露出深切的期许与勉励。

“好东西。”玄青顿时眼睛放光,他戴上专用的白棉手套,俯身极其小心地把砚台从泥土中捧起,像对待初生婴儿般珍重。他用手电筒凑近了仔细照看每一个角落,“澄泥质地纯正细腻,颜色均匀无杂色,这包浆和光泽,是自然形成的。看这雕工线条流畅,风格古朴,是典型的明代中期风格。这‘李真’……我好像在哪本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

她蹙眉思索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想起来了!明代嘉靖年间的名士李真,字谨之,官至礼部侍郎,以清廉博学着称,晚年辞官回乡办学,桃李满天下,收了不少门生。这方砚台如果是他亲手赠予爱徒柳文渊的,那意义就远超普通古砚了,这是承载着师生情谊与历史脉搏的名人遗物!”

沈无忧对古玩鉴赏一窍不通,但听玄青语气如此激动且笃定,也知道这砚台来历不凡:“那……大概能值多少?”

“若是寻常明代澄泥砚,市场价不过数万。”玄青语气很肯定,指尖轻抚过砚台边缘,“但这方砚台有明确出处,关联两位历史人物,保存又如此完好。保守估计,至少三十万。如果遇上真正懂行且钟情于此的收藏家,经过一番竞逐,四十万也有可能。”

沈无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足以解决许多迫在眉睫的问题。

“柳举人,”她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飘在一旁、身影模糊的柳文渊,语气郑重地承诺,“这砚台我们暂且带走了。你放心,一旦东西出手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去把你的玉佩赎回来,完璧归赵。”

柳文渊的鬼影微微晃动,点了点头,声音空灵:“有劳诸位了。”

他的身影似乎又比刚才淡薄了几分,轮廓边缘开始微微消散,仿佛支撑他滞留人间的最后一丝执念,正在心愿有望达成的慰藉中快速消融。

沈无忧用准备好的软布将砚台里外仔细擦拭干净,再小心地用棉纸包裹数层,最后才放进带来的厚实布袋里。三人随后默契地动手,将挖出的泥土重新填回坑中,仔细夯实,尽力让这片土地恢复原状,不留下明显痕迹。

离开荒废老宅的院门时,一直沉默的柳文渊忽然飘前一步,叫住了正欲转身的沈无忧:“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