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句话从黑暗中浮上来,像陈年的潭水终于漫过堤岸。
下辈子,我要早点找到你。
虚弱的女声,散着垂死之人特有的温度,灼热、粘稠,贴在耳廓上挥之不去。
那种眷恋太重了,重得像一个人把整个魂魄都托付出去。
好,我等你。
男声接住了她。
不高不低,温润得像一块被溪水打磨了千百年的石头,沉稳到近乎固执。
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仿佛不是承诺,而是早已写好的定数。
李舒翳就是在这时猛地睁开眼睛的。
额上的冷汗已经密密麻麻渗了出来。
褥子被汗浸得发潮,碎发粘在脸颊上,怎么也拂不开。
胸口起伏着,那颗心像被谁攥了一下,刚松开,还在怔怔地跳。
屋里黑着,窗外的天将亮未亮,像一层半透的纸。
她呆呆坐了一会儿,那两句话还在脑子里转,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清晰得如同方才当真有人在耳边说过的。
又是这个梦。
她算过了。
自十八岁生辰那夜第一次梦见,到今天,整五年,每月发作,从无间断。
最初一月一次,后来变成两次,再后来像这回,隔几天就要把她从深处拽上来,晾在午夜的空气里,浑身冰凉。
没有场景,没有面目,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对白。
可偏偏是这两句,她拿它毫无办法。
她自幼跟着外公张玄鹤修习武学道法,又学了外婆灵溪那一脉祖传的巫门之术。
辨阴阳、识邪祟,这些本事她都有。
每次梦醒,她都要把周身查验一遍,气息、经脉、魂魄,一处不落。
什么都没查出来。
没有阴气缠绕,没有妖邪作祟。
那梦干干净净的,干净到让人无计可施。
她甚至怀疑过是自己魔怔了,可转念一想,月月如此,哪有人魔怔得这么规律的。
束手无策之下,她去了青雾山找外公外婆。
张玄鹤取出八卦盘焚香占卜,卦象出来,混沌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老头儿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只撂下一句话。
时候未到,需待五年。
灵溪在旁边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
两个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李舒翳当时没看明白,后来也一直没想明白。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她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