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年之约

那两句话从黑暗中浮上来,像陈年的潭水终于漫过堤岸。

下辈子,我要早点找到你。

虚弱的女声,散着垂死之人特有的温度,灼热、粘稠,贴在耳廓上挥之不去。

那种眷恋太重了,重得像一个人把整个魂魄都托付出去。

好,我等你。

男声接住了她。

不高不低,温润得像一块被溪水打磨了千百年的石头,沉稳到近乎固执。

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仿佛不是承诺,而是早已写好的定数。

李舒翳就是在这时猛地睁开眼睛的。

额上的冷汗已经密密麻麻渗了出来。

褥子被汗浸得发潮,碎发粘在脸颊上,怎么也拂不开。

胸口起伏着,那颗心像被谁攥了一下,刚松开,还在怔怔地跳。

屋里黑着,窗外的天将亮未亮,像一层半透的纸。

她呆呆坐了一会儿,那两句话还在脑子里转,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清晰得如同方才当真有人在耳边说过的。

又是这个梦。

她算过了。

自十八岁生辰那夜第一次梦见,到今天,整五年,每月发作,从无间断。

最初一月一次,后来变成两次,再后来像这回,隔几天就要把她从深处拽上来,晾在午夜的空气里,浑身冰凉。

没有场景,没有面目,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对白。

可偏偏是这两句,她拿它毫无办法。

她自幼跟着外公张玄鹤修习武学道法,又学了外婆灵溪那一脉祖传的巫门之术。

辨阴阳、识邪祟,这些本事她都有。

每次梦醒,她都要把周身查验一遍,气息、经脉、魂魄,一处不落。

什么都没查出来。

没有阴气缠绕,没有妖邪作祟。

那梦干干净净的,干净到让人无计可施。

她甚至怀疑过是自己魔怔了,可转念一想,月月如此,哪有人魔怔得这么规律的。

束手无策之下,她去了青雾山找外公外婆。

张玄鹤取出八卦盘焚香占卜,卦象出来,混沌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老头儿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只撂下一句话。

时候未到,需待五年。

灵溪在旁边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

两个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李舒翳当时没看明白,后来也一直没想明白。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她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