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彻底亮透,东边的天际只扯开一线浅淡的鱼肚白,李舒翳便醒了。
这一夜没有噩梦缠身,睡得格外沉实,醒来时甚至觉得连日来压在眼底的那层青黑都淡了几分。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里那头悬了许久的石头像是被人悄悄挪开了一角,松松的,透进一丝亮光来。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外间守夜的侍女,自己打了水洗漱,又对着镜子将长发利落地拢了拢。
衣裳是昨晚就备好的,月白色短褂配藏青色长裤,穿上后对着铜镜照了照——少了些寻常闺阁的娇柔,多了几分利落的干练。
刚收拾妥当,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青禾端着梳洗用具走进来,见她已经穿戴整齐,不由弯了弯嘴角:“小姐,您醒得真早,我还想着进来叫您呢。”
“睡不着,心里惦记着启程的事。”李舒翳在梳妆镜前坐下,“头发不用太讲究,路上赶路方便就好。”
“好嘞。”青禾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替她挽了个简单利落的发髻。
等李舒翳走出房门时,前厅的灯早已亮得通明。
李崇山、张秀云和李承锐都坐在桌旁,面前摆满了一桌子热腾腾的早饭,全是她素日爱吃的。三个人谁都没动筷子,显然是在等她。
李舒翳的步子顿了一下,心里那点被晨风催起来的清冽,忽然就被什么东西捂暖了。
“爸,妈,哥,早啊。”她笑着坐下。
张秀云立刻夹了一个包子放进她碗里,语气里满是不舍:“快吃,吃完好赶路。路上可就未必能吃到这么合口的早饭了。记得按时吃饭,别光顾着赶路,也别太累着自己。”
“知道了妈。”李舒翳低头咬了一口包子,热腾腾的馅料在舌尖化开,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李崇山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神色依旧沉稳,可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这几个月的样子都记进心里去。
他偶尔开口叮嘱几句,路上注意安全、遇事莫要逞强、到了地方及时传信回来。
话不多,每句都沉甸甸的。
李承锐倒是絮叨得多,从沿途驿站分布到遇到危险该如何应对,恨不得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事都掰碎了塞进她脑子里。
他一边说一边往她碗里夹菜,筷子落下去又快又准,像是要把这一顿的功夫都补回来。
一顿早饭吃得温馨又安静,谁也不急着起身,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什么舍不得收尾的曲子。
饭后,李舒翳提着外公外婆备好的那只木盒,跟着家人走出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