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走到书桌旁坐下,打开台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她清丽却凝重的脸庞。
她拿起笔蘸了蘸墨,指尖微微颤抖着,在宣纸上缓缓写下“李瑾方”与“毛师傅”几个字,又在两个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今日见到那个毛师傅,自己的反应太过奇怪了。
那份悸动,那份熟悉,比当初初见李瑾方时还要强烈,还要真切。
强烈到让她下意识地逃避,真切到让她心慌意乱。
她向来清醒自持。
从小到大,在家里,父母宠着她,哥哥让着她,外公外婆疼爱着她。
虽说不上是说一不二,却也从未有人强迫她做什么,更从未有什么人能让她这般失态,这般不受控制。
可从十八岁那年,那个诡异的噩梦开始,一切都变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不对劲起来。她被那个噩梦纠缠了五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歇。
那句“下辈子,我要早点找到你,然后继续缠着你一辈子,再也不要和你分开”,如同魔咒一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李舒翳的指尖微微用力,握着的毛笔几乎要被她捏断。
她其实对那两个梦中人怨气很重。
若不是那个噩梦,她不会整日心神不宁,不会被迫南下寻找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答案,更不会被这些莫名的情感裹挟着,身不由己。
可久而久之,她也渐渐发现了端倪。
梦中那个女子的声线,竟和她自己有几分相似,像是同一个人,却又有着细微的不同。
她无比确定,那个人绝对不是她。
她从小生长在上层圈子里,见惯了虚与委蛇,见多了那些貌合神离的面子夫妻,就连一些沾亲带故的亲戚也多是为了利益互相算计。
她的父母恩爱,外公外婆相濡以沫,那是她见过最圆满的感情。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奢求过什么真爱,更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那样执拗、那样炽热的话语。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上了。
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背后推着她,强制着她去寻找某个人,去完成某件事。
可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件事又是什么。
李舒翳抬起头,目光落在宣纸上“毛师傅”三个字上。
眼底的迷茫渐渐被锐利取代,那份属于李家大小姐的沉稳与果决重新浮现。
她拿起笔,在“毛师傅”三个字上面重重地圈了一圈,墨痕深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难道,问题的关键就在这个毛师傅身上?
他的出现太过巧合,自己对他的反应太过反常,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太过真切。
这一切,都绝非偶然。
明日,等阿进查清他的底细,或许她的疑惑能找到一丝线索。
房间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还有她心底那份不甘与执拗。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望着那轮弯月,忽然想起梦中那句“我等你”。
等了五年,等到现在,等到遇见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
她到底在等什么?
他又在等谁?
李舒翳收回目光,将宣纸折好,压在了书本下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裹着镇上隐约的喧闹声飘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沉闷。
远处,甘田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的镇上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定。
但她知道,她已经找到了方向。
就在这里,就在甘田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