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翳最后看向李瑾方。
李瑾方仰着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他不想哭,他答应过自己要好好的,不让姐姐担心。
可当李舒翳蹲下来,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
“姐姐——”
他猛地扑进了李舒翳的怀里,小小的身子紧紧地贴着她,两只手死死地搂住她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走……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
他哭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舍都哭出来。
他的手搂得那样紧,紧得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死死地攀着最后一根浮木。
李舒翳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眼眶终于红了。
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眼泪透过衣领,一滴一滴地烫在肩膀上。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毛小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李瑾方趴在李舒翳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看着李舒翳红着眼眶却还要强撑着不落泪。
忽然觉得胸口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溜走。
其实他有留下她的想法。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从昨天在书房里听到她说要走的那一刻起,就像一颗种子一样落进了土里,一夜之间生了根,发了芽,撑得他的胸膛满满的,沉甸甸的。
可他用什么身份留她?
用什么理由留她?
他是她的师兄,仅此而已。
她有家,有父母,有兄长,她的人生轨迹从来就不该因为一个偶然路过的甘田镇而改变。
一想到这些他什么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他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却始终没有伸出手去。
李承锐在旁边看了半天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靠着马车站着,目光在毛小方身上停留了一瞬。
好在,这个道士还算识相,从头到尾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抱在一起的李舒翳和李瑾方,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
“舒舒,该走了。再晚就跟不上队伍了。”
李舒翳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在李瑾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李瑾方拼命摇头,搂着她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李舒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他从自己怀里拉开。
李瑾方的手从她脖子上滑下来,落到她的手臂上,又落到她的手腕上,最后落了空。
毛小方走上前一步,握住了李瑾方的手。
李瑾方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还在往下淌,目光却直直地锁在李舒翳身上,一瞬也不肯移开。
李舒翳站起身来,看了毛小方一眼,又看了李瑾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快步走向马车,脚步又急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青禾已经先上了车,伸手将她拉了上去。
车帘放下,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了。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