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了两盒藿香正气水,掏出一瓶拧掉了口子递给石:“大家一人喝一瓶,免得受了暑气。”
藿香正气水是割麦子的时候必备的良药,割麦子中午是不休息的,不喝点这玩意,那可不是好受的。
石接过来二话不说就喝了,虽然苦涩,但比起他吃过的干粮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了。
李长青在给其他人弄药,就看见远处的麦田里有人在踩一个圈,按理说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这么干才是。
“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践踏麦田?”
石头也没抬,只是从干粮筐里拿出一个麦饼说:“那是死人了,要埋呢。”
李长青很是不理解:“那割掉就行了,为什么要踩平呢?那不是浪费粮食吗?”
石叹了口气:“那是陪葬嘛,死了也不能饿着啊,穷人连口棺椁都买不起,就只能用草席裹一裹,在田边踩个圈子就地埋了。
踩平那片麦子,是给死者留口粮,把麦穗碾碎了撒在坟头,算是陪葬了。”
踩圈埋人这个不是因为秦法严苛,主要是因为穷人买不起棺材,也树不起墓碑,顶多也就插个木头板子当墓碑,随葬一点生前的用的破碗烂盆、几个铜钱而已,甚至一点随葬品也没有。
只不过秦末的墓葬是最为寒酸的,一般都保持了周人不封不树的习俗,不封就是没有封土堆,连个坟包也没有,不树就是连坟头树、墓碑也没有。
汉代因山为陵,唐代穴地而葬,但秦代庶人和下层贵族是不封不树,除了秦法规定,也是穷得实在树不起封不起,但达官显贵厚葬的习俗已经开始蔓延,始皇帝的骊山陵就是例子,已经是封土六十多丈,周长五里多了。
到了汉代更是十分流行流行,甚至演变出了黄肠题凑、金缕玉衣这样的东西,不少汉代贵族就是因此破产的。
三叔家的大儿子桂只有六岁,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死,在石的怀里问:“大父,啥叫死啊?”
石摸了摸他的脑袋:“就是让地给吃了。”
桂不是很理解,只是眨着大眼睛问:“地也能吃人啊?它也不会动,咋能张开口吃人啊?”
石掰了一块麦饼喂给他:“能啊,咋不能啊?人吃地一辈子,也轮到他吃一口人了。”
李长青吃麦饼的动作一僵,这是乡土中国最厚重、也是最基础的一页,他抛开了所有的宗教的影响,回归了最基本的食物链图谱。
在这里没有仇恨,更多的是无奈和释怀,他们被困在土地上一辈子,最终也和这块土地融为了一体。
伏天的麦子金贵得很,一连三天抢收下来,差点把李长青这个穿越者的腰都给累折,可麦子收了不算完呢,还得打谷,这也是抢时间的事情。
因为麦子收回来还在麦穗上,就凭家里做饭的那两个妇女根本就打不完,还得靠男人们上,还要抢着打了、晒了。
农忙时期不是哪一步需要赶着做,而是每一步都要赶着做,不然的话一年辛苦全都得泡汤,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