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把“四千万”拆成了九行。
已经支付的退款是一行,平台受理但尚未原路返回的是一行,已申请未审核的是一行。退回物流、仓库隔离、检查与返修、无法继续使用的报废、渠道费用、临时客服和可能发生的顾客补偿,各有自己的时间和凭证。
滚动测算接近四千万元,不是一笔当天从账户划走的钱,也不是最终审计损失。
九行后面又各分三列:现在已经能确认的,按当前申请推算的,以及最坏情境才会发生的。表格每刷新一次,已支付向上,估计数有时反而向下。申请会撤回,批次会核清,渠道条款也还在逐份确认。
唐唯问,对外能不能只报已经发生的现金流出。那个数字最小,也最硬。
“可以说明口径,不能拿它回答全部影响。”财务说,“今天没付出去,不代表义务不存在;估计也不能说成已经赔掉。”
“哪一行最先压现金?”我问。
财务把退款、工资、税费与已确认到期款标出来。平台结算可能因退货与处置调整,六千多万元毛下单额没有完整到达公司账户;已经到账的部分也对应退款、履约和税费,不能当作活动赚来的自由现金。
她又打开未来十四天余额表。第二天是工资代发文件确认,第三天有两笔工厂到期款,第五天平台可能扣回一轮退款,之后是税费申报和仓库租金。每一格都标了依据,没有把“也许能谈”提前当成延期。
我问银行账户上的钱够不够覆盖第一周。她没有回答够或不够,只指出哪一天在哪个情境下会跌破安全线。过去我听这种回答会催她给一句结论,这次我把最短的那条线抄在纸上。
渠道费用最不确定。不同合作协议对取消、售后、活动资源和未履约有不同处理,不能先把所有条款都算成罚款,也不能假设平台会因我们主动停售全部免除。法务与商务逐份核,财务先做区间。
供应商赔偿单独放在表外。
采购认为供方未经批准提走两卷并混铺,至少应承担停线、重验和部分后续损失。秦舒没有否认追偿,只提醒我们自己在发现差异后又签字放行,责任与因果要逐项对应。尚未确认的应收赔偿不能拿来平今天的现金。
“先别写他们会赔多少。”我说。
这句话在发现混批时就该说,到账上才说已经晚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