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柳如烟

第三天,草卖见底。

张伟摊前只剩半捆苦叶和两根半干兽筋。他故意把最小那块灵石渣放在布上,像随手搁的,不遮,也不举。

遮是贼。举是傻。随手搁,像倒霉蛋炫耀一点点运气。

麻脸收货的过来,掂了掂:“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张伟卷袖给人看伤疤——假伤那道还在,结痂丑,“矿缝掉下去,膝盖破了,摸到这破渣。你要不要?不要我换干粮。”

“你是不是藏了?”

“藏什么。”张伟鼻子里出气,“藏了我早吃肉,还在这晒干叶?你当我傻还是当你傻?”

旁边卖兽筋的汉子凑热闹:“麻脸,你就讹吧。阿石要有库,早娶媳妇去了,还跟我们抢晒场?”

“娶媳妇?”张伟木着脸,“我连热粥都娶不起。”

哄笑一串。

麻脸也笑,付钱,价压得很死。张伟照收。死价好——死价说明对方认定他没货,只是运气狗。

“下次有,还找我。”麻脸丢下这句话。

“有就有,没有别盼。”张伟收铜。又故意把最小的铜板掉地上,蹲下去摸半天,摸得旁人直摇头——穷相要演到骨子里,演到别人懒得怀疑。

铜不多。够。

够的意思是:第一份渣出手了,人还活着,没人当场拔刀问洞在哪。

他正要收摊,斗笠影停在席前。

不是晃过去。是停。

女人蹲下,斗笠沿抬了抬,露出半只眼。眼很亮,亮得像会称人的秤。

“你气息比半月前稳。”她说,“稳得不像挖矿摔的。”

张伟手上动作不停,给苦叶理齐:“吃睡正常,就能稳。你要买草还是算命?”

“买人。”女人声音懒,字却清楚,“柳如烟。灰市里混消息的。你上次送的包,两边都没死干净,说明你跑得巧。巧的人,值得认识。”

张伟记住名字的完整写法。烟,柳如烟。一人两称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开口就试探。

“我不卖人。”他说,“卖草。消息一单一结,不入行。”

“草卖完了。”柳如烟指指空席,“渣也出手了。出手的姿势很穷。穷得……太像样。”

“穷本来就像样。”

“像样和演像样,差一口气。”她丢来一块巴掌大的破布,气味淡,像洗过的药渣,“遮息巾。便宜货,挡低阶探查一息半息。你留着。”

“多少钱?”

“算我送的。”

张伟没接谢。谢多了像欠。欠在灰市比债还沉。

他把巾塞进怀里,抬眼:“你图什么?”

“图以后你洗货,别全在牙口亮。”柳如烟站起,斗笠重新压低,“牙口眼睛多。北口后坡、废矿支道,人少。人少的地方,活得久。这话现在不值钱,你记着,以后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