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戴上遮息巾，付费让一个会粗探查的散修扫了一下。

“能挡。”散修说，“一息出头。一息你能滚多远自己清楚。”

“清楚。”张伟付钱，“今天的事，当没发生。”

“没发生。”散修收钱，眼也不抬，“我卖扫，不卖嘴。”

张伟回槽，把玉简、残诀、破阵图又检查一遍藏位。一个都不能进明天的包。

明天包里只许有：缺角下品半块、两句废字残诀渣、三把成色一般的止血草。

边角料。

边角料卖得出去，叫建渠道。核心卖出去，叫卖葬。

他躺下，复盘柳如烟的每一句。

送巾——买好感，也买以后说话的资格。

点破稳——示威：我看得懂你。

约北口——换场子，牙口眼多，后坡好谈真价。

重要的别带——半是规矩，半是钓鱼：看你听不听。

疯女人说辞——她自己给的烟雾，他可以借，也可以不用。不用更干净。

“听。”他对黑暗说，“听的人活。顶的人死。”

他又把明天包里的边角料摸了一遍：缺角石半块，沉；废字纸一张，轻；草三把，臭。臭好。臭让人觉得是药农，不是贼。

窗外有人路过哼小曲。曲脏，词更脏。脏曲让他安心——像正常的夜晚，不像盯梢的静。

静才可怕。

更怕的是静里忽然极轻的一步。他听了半炷香，没有。响线也没响。

他摸了摸靴筒里准备明天带的半块缺角石，硌。

“只卖边角。”他又钉一遍，“她起疑，就让她疑在‘太稳’上。别疑到洞上。洞上差一个字，乱石坡就变成刑场。”

睡前他忽然想到：柳如烟若真是信会一路的人，手里线会比老拐长。线长好办事，也好比绳。

绳套不套脖子，取决于他每一次只递多长的线头。

线头要短。

短到她扯不住全身。

他在心里把人名排了个序：孙成懒，老拐滑，柳如烟利。利的人能成事，也能收尸。跟利的人做生意，第一笔必须小，小到亏了也不疼，赚了也不浪。

第一笔，边角。

边角之外，全是留。

留到哪一天能亮？他不知道。不知道就对了。知道得太清楚的计划，往往死在计划本身。他只要明天申时，把边角递到秤上，把脖子留在秤外——脖子比灵石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