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阿石这名字,在灰市传得比灵石味还快。
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贱——价贱、活贱、脾气也贱。问包里什么,他摇头;问来路,他装听不见;有人骂他狗,他应一声“汪”,把钱收了就走。
应完走的人,最难杀。
杀了不值钱。不值钱的仇,懒得结。
张伟就吃这套。
三日里他接了七单跑腿。沟东两单、矿口后坡一单、镇西药铺两单、乱葬岗边两单。单子小,钱碎,碎到刀疤都懒得抽成。懒得抽成,说明他这层皮贴对了:像泥,不像油。
油会漂。泥会沉。沉的人活得久。
夜里回土屋,他不数钱先练息。
《无相长生诀》残页只有半页能用的字:散、藏、易形。散是把灵压进骨缝;藏是让呼吸像普通人;易形不是变脸,是改“味道”。味道一改,熟人也要愣半息。半息够跑三步。三步在要命的时候是命。
他盘腿坐,气往下沉。
沉到小腹发胀,再往四肢末梢送。送的时候不能快。快了像漏气的炉子,边上会热。热会被灵觉尖的人摸到。
“慢。”他咬牙,“慢比帅有用。”
练到后背出薄汗,他起身对墙挥了三下碎石指。指风贴地走,带起的不是剑气,是土腥。土腥正好。土腥像挖坟的,不像修仙的。
门外响线轻颤。
一下。停。
不是风。风会连着颤。
张伟灭灯,贴门缝看。外头蹲着个卖炭的老头,正在系鞋带。系完就走,没摸门。
虚惊。
虚惊也好。虚惊提醒他:跑腿跑多了,路线会成习惯。习惯会被人画图。
第二天他改路。
该走牙口正路的,改从窑后绕;该午时送到的,他巳时半就送到,然后蹲在屋檐下装睡。装睡时眼睛缝开一条,看有没有尾巴。
有一单,尾巴来了。
半大少年,青云外门式样的绑腿,绑得松,像借来的。少年跟着他走出半里,被他拐进粪坑边的窄道。窄道只能一人侧身。
张伟忽然站住,回头:“跟我干什么?学跑腿?”
少年一僵:“谁跟你?路顺。”
“路顺你踩我脚印里?”张伟指地上,“你脚比我大,还非要叠着走。是周执事让你来的,还是自己想立功?”
少年脸色变了:“你——你胡说!”
“胡说也行。”张伟让开半步,“你过去。我让路。你要动手,这粪坑够深,我先滚你再滚,谁臭谁倒霉。”
少年骂了句脏的,转身走了。走得急,绑腿散了一圈。
张伟没追。
追是把事做大。做大就会亮。
他只把这事记进心里:周执事线还在扫,扫到了灰市跑腿层。扫得到跑腿层,说明上面急。急的人会犯错,也会乱咬。
回市口,刀疤冲他扬下巴:“阿石。东头有单,别人不接。”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