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磨刀。”张伟说，“刀还没出鞘。出鞘要他们自己拔。我们只负责让刀把有汗。有汗就滑，滑了就砍到自己人——或者砍到对方。砍到谁，我都收风向钱。”

铁柱走了。

张伟没马上回屋。

他绕到牙口外，花一文买半截烤红薯。红薯烫手，烫得提醒他：嘴闲着容易多话，多话容易死。他蹲墙根啃，耳朵开着。

旁边两个挑夫嗓门大：

“烈阳那五个腰牌是真的。真牌能调人。调人来了，矿口要加锁。”

“加锁关我们屁事？我们又进不去。”

“关你事。锁一加，散修连矿渣都摸不着。摸不着，牙口价涨。涨了，我们吃土。”

第三人插话，像贩符的：“旧怨不是一天结的。十年前矿脉改线，青云占正脉，烈阳分支脉。支脉灵薄，薄就盯秘境份额。份额一盯，北口成撕脸地。撕到外门死，内门只写意外。”

“意外两个字，”挑夫啐，“比刀还脏。”

张伟把红薯皮扔进沟。沟里本有皮，多一张不显眼。

脏账他记下：正脉对支脉，七三对失踪，巡护对踩点。账不抄纸。纸会被搜。脑子一条线够——线连矿口。

回屋路上经过镇东侧巷。巷里酒味重，说明两边还在灌。灌着的人，明天更爱动手。

进门，顶杠，听响线。线静。

他把今日三样燃料写在脑子里，不落纸。纸会死人。脑子死了人也就死了，但死前还能改口。

他又过一遍记号：横是僵，竖是动，叉是找到东西吵。今夜是横。横不代表安全。横代表锅在烧，盖还没掀。

“明日掀盖。”他磨刃，“掀盖的手不是我。我只负责让锅沿更滑。”

散息压到像睡着。压完，听远处镇口喝骂。

喝骂里有“矿”字，有“份额”字，没有“灰袍”字。

没有就好。

“旧怨是柴。”他对空屋说，“我不上火。我只靠近柴堆闻味。味对了，再卖一把干的。干柴八个字就够——字多了像作文，作文没人信。”

屋外风过乱葬岗，土腥扑脸。

土腥提醒他：坟多的地方，故事都从“分不匀”开始。分不匀的人，最后躺一块。

躺一块之前，他们会互咬。

互咬的缝，明天就能塞假消息。

假消息不长腿。长腿的是两宗的恨。

恨够了，矿口就会响。

响之前，灰袍阿石先睡。睡够了才有劲看热闹——看热闹不沾血，沾血的叫参战。参战的人，魂灯先亮。

他不亮。

他只记账：青云要脸，烈阳要线，秘境要名额。三笔账，够点燃第一场小火。

小火够热，他才能在灰里捡渣。

捡渣是散修的正经活。正经活不站队。站队的人，死后碑上写宗门名。他的碑要是有，只写两个字：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