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栓的第二趟话，比第一趟沉。

“他们进牙口了。”孩子喘，“三个。一个腿有旧伤，两个眼神贼。问半吊子：灰袍是不是挂了护卫名录。半吊子说没有。他们骂，骂完又问南边废窑。半吊子收了他们的钱，指了南边。”

张伟给饼：“半吊子收两边的钱？”

“收。”小栓咬饼，含糊，“他还说……说灰袍走火后可能投了商队编外。编外在西坡货栈挂过假名。”

假契生效了。柳如烟递得快。快得好。

“你去北口。”张伟说，“今天别回。回了也别找我。找我，你会变成尾巴上的血珠。血珠招狗。”

孩子擦嘴：“老板，他们带刺矛，矛尖黑。黑像涂过药。”

“药矛。”张伟点头，“换功心切的人爱带。带了好交差——扎到人，人废了也算战果。你离远点。远到听得见骂，看不见矛。”

孩子跑。跑丢在人潮里。

张伟不硬接。硬接是给执事送人头。他要的是空尾巴晃三天。三天够清仓、够换皮、够让道基再稳一寸。

真身在西北石槽。石槽潮，潮能压息。息压住了，神识只留一缕听铃——铃在南支道。南支道里响铃、迷烟、带刺绊索，全是丑东西。丑东西专治急着换功的人。

急的人脚步重。

未到黄昏，铃响。

响得连着两下，像有人撞门。随后是骂娘，是刺扎布料的撕拉声，是迷烟呛出来的咳。咳里夹一句喊：

“周执事说，边荒老鼠要掐尾巴！掐到没有也要交差！”

张伟在石槽里听小栓后来的转述——小栓没靠近，只在坡上听骂。骂比情报清楚。清楚写着：他们要的是交差，不是真相。交差好骗。真相难喂。

“掐到空的就好。”张伟点头，给小栓一文铜，“记住骂娘的声音。以后再听见，绕开。听见刺矛拖地的声音，也绕开。绕不开，就往人多的地方钻。人多，他们不好当街扎人。”

三个外门拖着腿伤离开南支道时，丢下一句更狠的：“回去报：灰袍狡诈，设空巢。建议连坐商队编外，把西坡货栈翻了！”

连坐。

张伟听着，心里那本账轻轻一合。

合的是：假目标接住了。接住就会有人倒霉——倒霉的是挂过假名、收过半吊子钱、又爱多嘴的那条线。线里或许有无辜，或许有真小人。真小人居多。居多就让他们先咬。

他连夜清地洞。清的时候手套布，布烧。布上有土，土有味。味会说话。说完就死。

灵石重新埋三处。三处距离拉开，一处被挖还有命。命比全款重要。

无相抄本的假页丢在南支道显眼处。假页写满错漏口诀。错漏会让捡到的人走火。走火不是目标，目标是让他们以为“得手了”。得手了，追得就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