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之前，先数钱。

张伟把能亮的下品灵石摊在石槽石面上，数两遍。数两遍不是贪，是怕漏。漏一块，路上就少一天从容。从容是命。

大数拆三处：鞋垫、洗货袋、兽道岔口——岔口那份他起出来，改塞进包袱夹层。夹层丑，丑像穷人缝的。穷人包袱不值得细搜。

“盘缠够十二日慢走。”他对铁柱说，“快走八日。我走慢的。慢像脚夫，不像逃修士。逃修士亮，亮招劫。”

铁柱点头，又摇头：“老板，你真不带我？”

“带你会死。”张伟很直，“你腿慢，官道劫匪先砍慢的。我跑得掉，你跑不掉。跑不掉的人，别上路。”

“那矿缘……”

“你留守。”张伟把一小袋碎渣和他的月钱规矩又说一遍，说得像钉钉子，“第一，有人问灰袍，答：笑话。第二，有人问阿石，答：走火回乡种地。第三，有人挖旧地洞，你别拦，拦了像守宝。让他们挖空，空了他们骂，骂完会缓。”

“柳姑娘那边呢？”

“她是买卖，不是留守。”张伟说，“你不替我传话给她。她要找你，你只收‘矿缘动静’，不收‘张伟下落’。下落两个字，你嘴里没有。”

铁柱苦笑：“我嘴里本来也没有。你连真名都不让人喊。”

“那就对。”

他又补第四条：“你若自己撑不住，工停，两清，带着渣走人。别为守空屋送命。空屋不值得一条腿。腿还在，才能以后再接点跑腿钱。”

铁柱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压下去：“知道。工钱规矩。”

第二笔：身份。

他在石槽顶缝取出两张草纸。一张写：阿石，杂灵根，卖草跑腿，矿缘灰市。一张当场烧掉。烧掉的是曾写过真名的练习纸。烧的时候烟往上走，他看着烟散。

“名只能活在自己脑子里。”他说。

另做一副更破的遮息巾，旧巾洗了晒，晒干塞进包袱当抹布。抹布不惹眼。真用的巾在贴身。贴身还有净气粉半包、迷烟两枚、短刃、假货袋——假货袋里碎石加一张“青云巡逻将至”的旧布条。路上劫匪爱疑，疑比杀有效。

靴底他换了新皮，针脚故意丑。丑像穷人。穷人靴底不值得拓。拓了也像千万个脚夫之一。

他抬脚在泥里踩一脚，看印。印散，散得好。散印不值钱。

第三笔：眼线网不断线。

他找小童，付一周的“矿缘简报”钱：“只写大事。两宗动、赏格、挖洞。小事别写。写多了你累，我也累。”

小童眨眼：“你走了，简报送给谁？”

“送给铁柱。铁柱再想办法。”张伟看他，“你别打听我去哪。打听加价，加到你付不起。付不起的人，会拿打听当卖点——卖点死得快。”

“我不打听。”小童很懂，“打听死得快。”

“还有，”张伟丢半块饼，“饼不是赏。赏招眼。饼是让你别饿着听消息。饿着的人会把假的听成真的。”

小童啃饼，含糊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