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去牙口见刀疤，退掉能退的跑腿挂牌，挂牌一退，阿石在市口的“固定感”就淡了。淡好。淡像从没扎根。

刀疤撇嘴：“真走？废城风口，你不趁机卖假图？假图现在贵，一块边角能换半个月草钱。”

“假图烫手。”张伟说，“烫手的钱，我这阵子不赚。赚命。命没了，草钱谁花？”

“怂。”

“怂。”张伟承认，承认得大声，好让旁边听见，“怂人回乡种地。你们发财。发财别喊我，喊了我不回。”

旁边果然有人笑。笑是送行礼炮。礼炮一响，他更像废物。

刀疤压低声，只一句：“西北路劫匪多。你要是还活着，记得灰市有时也收‘远路货’。”

“活着再说。”张伟不接钩。接钩像约好回访。回访是绳。

柳如烟在镇口茶棚等他，像早算到他走官道。

“盘缠打点完了？”她问。

“完了。”张伟递上一小瓶净气残液和半块渣，“边荒尾款。以后真料，价照旧。假料别递。递了当砸我的路。”

“结完了？”

“结完了到下一单。”他说，“无夜城见不见，看买卖。不见也行。不见说明我们都还活着，活着比见面重要。”

柳如烟看他片刻：“你把无门无派当钥匙，钥匙往西北走。路上有人劝你入队、入会、入小宗，你还拒？”

“拒。”张伟说，“钥匙生锈叫入籍。生锈了，废城那条缝就关。关了我白忙这一卷。”

“你忙的是活命。”

“活命和钥匙现在是一笔账。”他背好包袱，“账算清了，就该上路。”

她忽然又道：“灰袍的热，你压住了。别在路上又烧起来。烧起来，无夜城的人会先闻味。闻味的人，比边荒旧部更密。”

“知道。”张伟说，“路上我是脚夫。脚夫没有传说。有传说的，先进城就被记脸。”

她没再留。留是绳。绳双方都不要。

入夜，三笔账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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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缠：十二日慢走量，拆藏停当。

身份：阿石皮在，真名灰，靴底丑，假货袋活结。

眼线：铁柱留守规矩四条，小童简报一周钱付清，刀疤挂牌退了，柳如烟结完了到下一单。

勾完，他回石槽最后一趟。浅坑假页不动，真货在肩上。肩上的东西才算带走。带走的才是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