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被吞的那天,天很晴。
晴天不利走水路,利周半仓做脏事。脏事怕雨,雨会冲脚印;晴天脚印干得快,人证物证也干得快——快到你来理论时,地上已经什么都没有。
钱先生跑进偏巷,额上全是汗:“仓空了。”
张伟正在捆臭鱼绳,手不停:“空到什么程度?” 燃文书库
“一车合法淘货。符胚、劣材、两箱见得光的边荒货。单子在。印在。人在——周半仓笑着说:石三?没这号人。”
“有单子吗?”
“有!他讲:没会里备案的单子,就是瞎告。我们的单子是外城牙口签的,他不认。”
张伟把绳结拉紧,站起来,语气仍平:“他吃过十七家。第十八家不该尖叫。尖叫的人,死相难看。”
瘸腿一瘸一拐冲进来,眼里带火:“东家,招呼兄弟砸了!我认识兵会两条狗,酒钱一到位——”
“停。”张伟只一个字。
瘸腿愣住。
“砸店,货更回不来。”张伟说,“拼刀,我们先死。死了,石三这个名正好被钉成闹事散修。闹事散修的货,人人能分。”
“那就这么认?”
“认吞。”张伟擦手,“不认怂。认吞是让他把戏演完。演完,墙上才有得贴。”
钱先生压低声:“你早就知道他会吞?”
“知道他会吞没名录的货。石三没名录。”张伟看着自己的手,“所以石三这个名,本身就是饵。饵被咬,说明鱼饿。饿鱼好钓。”
“那你为什么还把货放他仓?”
“因为便宜。”张伟说,“便宜仓有便宜的代价。代价我算过:一车货换一条能打死人的规矩案例。案例比货贵。货会回来,案例留全城。”
瘸腿咬牙:“你拿我们血汗当案例?”
“工钱照付。”张伟看他,“货的风险写在工契第三行:仓储被吞,项目内消化,不许私仇拼刀。你签过。签过就按纸走。纸外的火气,留着回家骂老婆,别骂局。”
瘸腿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骂了句脏的,坐下:“听你的。你要是把货讨不回来,我……我……”
“讨得回来。”张伟说,“不靠跪,不靠刀。靠七日。”
“七日干什么?”
“贴墙。”
午后,张伟去了周半仓铺面。
不是去闹。是去被羞辱。
羞辱要完整。完整的羞辱,才是完整的证人戏。
伙计斜眼:“找谁?”
“找周掌柜。我是石三。来取货。”
“石三?”伙计大笑,“没这号人。有单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