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三会墙根贴出一张纸。
纸不大。字端正。标题只有六个字：仓储纠纷流水。
日期、货号、牙口印、证人名、缺斤两对照。末行一句人话：货在周半仓铺，取货被称“石三无此人”。
看热闹的人多，当真的人少。有人笑：“又一个被吃的。贴墙有用？有用十七家早翻身了。”
钱先生在远处卖水，不辩。辩像心虚。心虚的纸没人信。
张伟当天不在墙下。他在鱼市卖臭鱼，价压得比昨天更低。低价是普通人的脸。普通人不会被货会当成死敌去连夜斩草。
第二日，第二张纸贴上。多一环：昨日三名小贩指认，货箱唛头与牙口底簿一致。底簿抄件旁注“可核对”。
有人开始对账。对账的人不多，但都是做过货的。做过货的人知道：唛头对得上，就不是瞎告。
周半仓派人撕纸。纸撕了，墙皮掉了一块。掉皮的地方，钱先生又贴了一张“撕证记录”，旁边按了两个看客的手印——手印是付钱买的，买当天，不买一生。
第三日，货会内部有人紧张。
紧张的人不是周半仓。是跟他分过油水的。油水怕光。光来了，他们先想洗自己。
第四日，说情的人上门。
不是上张伟的门。上钱先生的门。白手套就是用来挡这种敲门的。
来人把灵石袋拍桌上：“私了。货吐七成。你们撤纸。再贴，兵会也不好看。”
钱先生按约法回：“不见主事。不见私了。见了就是把刀收回鞘。刀要留在墙上，直到生路断。”
“你们要多少？”
“要他在三会的权。”钱先生转述张伟的原话，“权没了，货自然回来。货回来是结果，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全城看见：吞影子项目的货，代价是饭碗。”
来人骂：“疯！”
“疯的人少。”钱先生送客，“所以疯有时是护身符。”
同日午后，周半仓的打手砸了鱼市臭摊。
摊空。
打手砸空，正撞上巡街城卫。没名录的打手最好抓。抓完，墙上多一环：商人暴力。暴力让中立者更恨。恨一升温，时间线就从“纠纷”变成“公害”。
第五日，证人到场。
不是结义兄弟。是被周半仓吃过的三个小贩，加上一个被扣过半车材的妇人。妇人骂得难听，难听好——难听像真。真比雅有用。
瘸腿负责把人带到墙下，给茶，给铜，给“只说看见的，不说猜测的”三句话训练。训练完，嘴才稳。
第六日，货会董事必经之路上，纸已连成条。
条像疤。疤上写着日子。日子一天天亮，周半仓的金牙笑容一天天僵。
有人在茶楼说：“周半仓要完。”
有人反驳：“货会岂能护不住自己人？”
反驳的人当晚就听说：会里有人开始清自己账，生怕被时间线卷进去。护人变成护命。护命的第一刀，往往砍向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