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丑时落地的。

不是倾盆。是细密的线，把无夜城西头渠沟糊成一片黑镜。黑镜上漂着菜叶和死虫。死虫好——天骄不踩这种地方。

张伟在底渠口摸铁盒，取出租约副本看了一眼，又压回去。看不是怕忘，是怕自己手痒提前动。提前动是贪。贪会把三息走成三十息。三十息够死。

“生效。”他对钱先生说，“从今夜起算，三夜。第一夜她若不动，是她的事。动了，伤亡自负。合同写死了。”

钱先生撑着破伞，伞沿滴水：“风声呢？醉话放了吗？”

“放了。”瘸腿从暗处钻出来，蓑衣湿透，“酒肆两个。一个说血袖要摸西渠货线，一个说灰袍早走水路。两个醉汉，三壶劣酒，价钱比假路线便宜。”

“官信吗？”

“官不信醉汉，信醉汉说的地点。”张伟系紧遮息巾，“地点一对上他们心里的药园，岗就会加。加岗的人带着火气。火气撞血袖，才叫正魔擦枪。”

他没有去园墙。

他去了下风口那条臭泥沟。沟比上次踩点时更臭，雨把上游污物冲下来，糊成膝深的浆。浆里能藏人。藏人比藏宝安全——宝会亮，人会憋。

“你亲自蹲？”钱先生急，“出了事——”

“出了事，白手套不能在场。”张伟把迷烟符两张分埋沟沿，一张朝退路，一张朝误入方向，“你回鱼市。摊在，人证在。有人问阿石，你就说阿石在卖鱼，鱼比人臭。臭的人不进药园。”

钱先生咬牙走了。

雨更大了一点。

张伟把神识收到三丈内，再收，收到像炼气后期那种涩。涩够用。再远是天骄习惯。天骄习惯被记。被记的人，火中取栗会变成火中送死。

子时末，园墙方向先起人声。

不是杀声。是喝问。喝问是正道腔：“谁！西渠禁地——”

喝问没完，骨针破风。破风声尖，像沈红袖的脾气。

下一息，符光炸开。不是大阵全亮，是巡卫急着布的小网。小网拦不住血袖这种以刀吃饭的，但够把场面从“潜行”变成“开战”。

张伟在臭泥里只露半只眼。

他看见刀光。看见红袖一闪——未必是她本人，血袖爱用红做眼障。眼障后面真身在哪，他不追。追是送货上门。

正道加岗果然多。多出来的人里，有两个灵压压得他指尖发麻，像筑基中后期。中后期对上血袖小队，谁死不一定，但一定吵。吵起来，墙内药圃的护阵会本能收紧。收紧时，边角的次等材最容易被震松、被打落、被当成“战场垃圾”滚出来。

滚出来的，才是他的。

第一夜，没有滚出来什么值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