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来的是半截断矛、一只崩裂的储物袋外罩、两具分不清门派的尸体。尸体被雨冲到沟边，张伟没碰。碰尸容易沾因果。因果在无夜城能卖钱，也能卖命。
他只记：西角盲区还在。三息还在。沈红袖的人确实走了水路——渠闸锈缝里有新鲜刮痕，刮痕方向朝里。
“履约了。”他在心里点一下，“第一夜，路真。钱真。刀也真。”
丑时后，火光矮下去。骂声从“血袖”转到“内鬼”，又转到“哪个长老的眼线把风声漏了”。转完，张伟才从泥里慢慢退出。退出时故意在下风更远处留半截烈阳旧布——边荒带出来的破布，能把锅甩远。远锅不烫手。
回底渠，钱先生已经等得眼红：“死了人？”
“死了。不是我。”张伟洗到指缝发白，“第一夜验收：路通，两边咬上了。咬上就好。好的局，别加料。加料会把火烧到自己袖口。”
“沈红袖会不会来问罪？”
“会。但不是今晚。”张伟说，“今晚她忙着数自己的伤。数完伤，才会数谁卖了天气。”
第二夜，雨停又下，下得断续。
断续最烦。烦在盲区时长不稳。张伟仍去臭泥沟，仍不进园。他多做一件事：把昨夜埋的迷烟符换新，换的时候听园内阵音。阵音比昨天紧半拍。紧半拍说明正道当真了，当真了就会把“血袖盗园”写成战报。战报一出，通缉灰袍的热度再掉一截——全城注意力有限，有限注意力会被血洗过去。
第二夜中段，沈红袖的人居然从水路退了一波，又进了一波。进退之间，正道喊“包抄”。包抄声大，破绽也大。大破绽里，有人把一篓“配菜级”灵植护罩打裂。裂声细，像筷子折。
张伟耳朵动了动，没动身子。
火候未到。未到的栗子烫手。烫手的东西，第三夜再取。
他在泥里咬住牙，把自己按死。按死比冲出去难。难才值钱。值钱的局，都是忍出来的。
第二夜收兵时，他听见有人在墙头骂：“灰袍线全是粪！废矿打了一架，宝呢？”骂完又有人接：“水路才真！血袖从闸缝钻——”
两句骂，正好验收他两笔货：假路线降温，真水路履约。降温的榜还挂着，履约的刀已经亮了。亮的是别人的，他只收利息。
小主，
回程路过鱼市，钱先生还在摊后坐着，像钉死的桩。桩在，人证在。有巡街的问：“阿石呢？”钱先生指臭鱼：“在。鱼比人先臭。”巡街笑骂一句走开。走开就好。走开说明灰袍在榜上，阿石在摊上，两张皮还没被缝成一张人皮。
瘸腿半路截住他，低声：“有尾巴跟到半截，引进茅厕后。迷烟一熏，人在粪坑边吐，吐完骂灰袍狡诈。骂完走了。走了就不是尾巴，是笑话。”
“笑话好。”张伟说，“笑话比尸体干净。尸体会立案。笑话只会让人少买一次假线索。”
回程时，牙婆在巷口堵他，嗓门压着：“血袖那边放话，要见卖路的。见，还是不见？”
“见。”张伟说，“不见像心虚。心虚像卖她。卖她我会认——但我卖的是天气。天气要当面讲清，讲不清，刀会先讲。”
“在哪见？”
“黑水巷。老地方。井沿。”张伟顿了顿，“你传话：带刀可以，刀尖离我三尺。三尺内，合同作废，后款不收，路线再卖给她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