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送来一碗冷水，放在弯外石上，人退开十步：“喝。布阵耗神。耗神的人容易手抖。手抖别进火。”

张伟走过去喝。水冷，冷得牙疼。疼让人醒。醒着才记得：这不是喜宴。这是刑场兼产房。刑场杀心猿。产房产一颗石子样的丹。

“柳如烟问你一句。”钱先生又道，声更低，“她说：你若死在角里，拓文和残影账怎么算？”

“算她赚。”张伟擦嘴，“她赚过情报费，也赚过药债。债我若死了，就烂。烂账比空头人情干净。告诉她：别来角。来了当敌人清。清不是绝情。是结丹规矩。规矩破了，丹先杀自己人。”

钱先生点头，记下，像记一笔该死的合同。

戌时将至。

渠外隐隐有锣——茶楼说书起势。起势声里夹着“毁刻”“问责”“天骄”。夹得越响，城上的神识越往热闹处钻。热闹处是刀口。刀口不在底渠。

张伟回角，盘膝。

主材汁最后一滴渗进泥心。残印微温。温从泥里返到膝。膝稳。稳才能推锈门。

他闭眼，给外圈两人最后命令，命令短，短才记得住：

“窗口到，我开。开了你们远。远到听不见我心跳。听见了也当风。当风的人活。凑近的人死——死在猎鼻下，或死在我断气烟里。别当英雄。英雄在结丹夜最值钱，也最短命。”

瘸腿嗓子哑：“老板，追杀来了呢？”

“来了就沉。”张伟说，“沉污水。第一次沉。沉完再起。起不来……就把灰袍传说卖完。卖完，影子约还在。约在，项目还能转。项目比我这颗还没成的丹长。”

钱先生想说什么，没说。

说出口像送终。送终不吉利。不吉利他不信，可信张伟信“嘴”。嘴会引事。事在火候边，贵。

张伟手按泥心，无相诀慢转第一圈。

锈。

门。

推。

推的瞬间，角外风猛地紧了一下——像有鼻子贴着渠口吸。

吸。

猎来了。

他不睁眼。睁眼会乱息。乱息会亮。亮会死。

只在心里把账钉死：

“来就来。第一次追杀，验收布局。布局是兽血、假塌、芦管、臭。臭够不够，这一下见分晓。”

泥心里残印一跳。

像一颗还没成形的心，先跳给仇人听。

仇人听不见。

听得见的，只有他，和最臭的角里那两只死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