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楼。
小巡两人,一个持簿,一个持尺。尺不是量布,是量人——靠近时轻轻一探息,息淡则哼,息乱则记。
“青石小宗?”持簿的眼皮不抬,“月报期限,十五日内。无籍金丹顾问,本人到场。听清?”
“听清。”石财赔笑。
“听清就好。”持簿的把簿一翻,露出一页空白,“现在可以预登记。预登记免费。预登记后,逾期罪加一等——因为你明知故拖。”
钱先生嘴角抽了抽。免费的刀,往往更利。
张伟上前半步,不挡石财,只把合同递到持尺那人眼皮底下:“顾问合同在此。顾问不入名录,不点灯。月报若涉及挂靠入籍,青石按合同拒绝。若仅核验本人存续,我们在期限内配合。配合方式:走保人副署正规渠道。渠道未成之前,不接受预登记——预登记等于自认无解,自认无解等于送绳。”
持尺的一愣,随即冷笑:“你还会讲法?”
“会讲合同。”张伟说,“合同有会馆底。底在,你们可以记我们‘态度差’,也可以回去交差说‘对方走正规副署’。态度差不发赏。交差有字,上面懒得追。懒,是官的缝,也是我们的缝。”
持簿的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青石顾问……有点意思。行,不预登记。十五日内,副署印送到清点所。送不到,协查。协查名单我先写上——写上不算抓,算提醒。”
笔尖落下,沙沙两声。
石财名字、顾问甲、货栈地址,三项入簿。
入簿那一瞬,石财腿又软。
张伟却像松了半口气。
名单在,逼得更紧;紧,才逼得出保人局。局需要期限。期限正好:十五日。
小巡出门时,持尺的回头丢一句:“外城茶棚有人卖保人路子。路子真假不管。真假你们自己试。试死了,别赖清点所。”
门一关,厅里只剩冷茶味。
石财靠墙:“顾问……我们被写上了。”
“写上好。”张伟把合同收回,“写上=公开的绳子。公开的绳子,保人司看得到。看得到,才会估价:这壳值不值得抢。值得,他们会来。不值得,我们再加料——加半真的路引传闻,加对家眼红的理由。”
钱先生低声:“东家,下一站?”
“外城茶棚。”张伟说,“听保人铁律,听青锋与赤练谁更急。急的先勾。先勾的不是投靠,是下饵。”
他抬头看窗外,晨光白得刺眼。
白光里,月报像一根湿绳,已绕上脖子,还没勒紧。
勒紧之前,得先找到两只抢绳子的手。
手一抢,绳就会乱。
乱,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