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差一刻，货栈正门灯一豆。

豆灯下，石财坐不住，起来走，坐下又起来。钱先生在后门巷口听风。张伟坐厅中，合同两份摊开，像两块盾。

靴声先从街东来。

来的是青锋：周执事带两个外门，脸绷着，像赶场。

“听说你们见了赤练。”周执事进门就冷，冷里有火，“石三，你把我当傻子？”

张伟不起身，只抬眼：“见了。见是风吹的。风你禁不住。禁不住，就抢先。抢先的人，现在人在这，说明你还想要这骨。”

周执事袖中甩出一方木印盒，盒未开：“条款我改过。副署可以。但赤练的人若再踏进这门，谈立刻作废。”

话音没落，街西靴声也到。

赤皮推门而入，赤线一闪，笑得很亮：“巧。青锋也在。周执事，白天不是不让青石接触我们吗？怎么，你自己倒先踩进来了？”

厅里空气一下子紧，紧得像弦。

石财脸色煞白，嘴张了张，没出声。出声容易站队。站队死。

周执事转身，目光像刀：“赤皮，你也配保正道外围的壳？”

“壳又不是你们青锋养的。”赤皮哼，“清点所写簿的业绩，谁盖谁有。你预留口头，我也预留口头。口头不算。印才算。印我带来了。”

他也甩出印盒。两盒并在空气里，像两颗牙。

钱先生从后门缝看一眼，又缩回去——退路还在，先不走。

张伟终于站起来。站起来不是怕，是要当中间那根柱。

“两位。”他声音平，平到像念账，“今晚不劝架。劝架是站队。站队死。今晚只谈一件事：青石要副署过月报，要内城门缝。谁能给，谁谈。都能给，就一起谈。一起谈，省得对家在门外使绊，壳再碎一次，矿队旧事重演。”

周执事怒：“一起？你想双开？”

赤皮也怒：“双开丢谁的脸？”

“丢的是独吞失败的脸。”张伟把两份合同往桌上一摊，纸声轻，轻得清楚，“合同在此。顾问不入名录，不点灯，可毁约，罪责不连坐。掌门石财空壳任职，不为任何一方弟子。你们要的是副署业绩，不是收编。收编审查重，审查重，上面烦。上面烦，赏发得慢。慢，你们也不喜。”

石财赶紧抱拳，声音抖，抖得可用：“两位贵人……青石小，不敢偏。偏了，另一位夜里就能毁我们。不偏，只求印。印盖了，月报绳松，我们活。活着，边荒咨询优先给……给副署方。两位都副署，就……就都优先？我听顾问的……”

“都优先？”周执事冷笑，“你当优先是白菜？”

张伟接：“优先可以分时。青锋问边荒正道线，赤练问边荒脏线。线本就不同。不同，就不撞。撞的是你们的脸，不是线本身。脸的事，二位自己外面解决。解决的时候，别拉青石殉。”

赤皮盯着合同：“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摊条款？”

“我算能让你们丢人或不丢人的变量。”张伟重复听雨楼里那句，像钉钉子，“你们争独保，是怕对家先拿到壳。怕就对了。怕的人会签字。签了，我进内城。进了，你们爱继续咬继续咬。咬的时候别找我殉。”

周执事上前一步，灵压微抬。抬的是筑基巅峰到金丹边缘的压，压向石财，想先把壳主吓软。

张伟侧半步，不硬抗，只把顾问令亮在灯下：“扰商。合同在，会馆有底。底能告。告到门卫来，门卫看热闹。热闹里，二位的印都见光。见光的独保，更难收场。”

灵压一滞。

赤皮忽然笑：“周某，你压一个穷掌门很有脸啊。”

“你少煽！”

两人火药味更冲。冲到门廊，栈主探头又缩回去，缩得像没看见——看见要作证，作证要命。

张伟抓住缝，语速仍不急，急了像求：

“两条路，二位自己挑。

“一路，独保。谁先盖谁先有。另一家必然使绊。使绊壳碎，业绩归零，外城传笑话。

“二路，争议共保。名字难听。难听的文件，制度不圆。不圆就有缝。缝里，门卫难办，难办就放行。放行后，二位在内城、在酒楼、在配额上继续掐。掐与我无关。与我有关的是：月报副署有效，内城门过得去。”

周执事咬牙：“争议共保……哪有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