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结的最后一段，没有鼓点配乐。

鼓在城东歇了。歇是因为合网队在东塔挖到“灰袍残肢”——其实是他半月前买的死修残躯，泡过金丹药渣，药渣有味，味像重伤。重伤够他们开庆功第二场。第二场他不管。他只管把婴按稳。

元婴在识海里坐，坐得像初学规矩的学徒。学徒一晃，丹田就空一下。空一下，人就想吐。吐会泄香。泄香会把低优先级的臭渠写成专项。

“坐。”张伟只说一个字。

字是命令，也是工契。工契对元婴同样有效：可出窍，须回；回迟到，罚——罚的是主人吐血。吐血他认。认比点灯便宜。

冷玉从眉心取下半分。取下是因为婴已成形，再贴太久玉记魂纹，记多了像半灯。半灯危险。残印布裂了，裂片他塞进最脏口袋——裂片仍有涩，涩能再挡一两次余波。

金丹彻底没了。

没了的感觉很空。空得像丢了随身多年的刀。刀没了，换了把更小的活刀——元婴。活刀会动，会怕，会想往外飞。飞是天骄病。天骄爱在夜空划线。划线的人死得快。

“不许飞。”他对元婴说，“爬比飞安全。你出窍，也学爬。贴地，贴水，贴臭。臭里没人抬头看。”

元婴似懂，缩成豆。豆稳了一息。一息是质变的门槛。门槛跨过去，才叫元婴之下——之下不是贬，是落地。落地的婴才能当宅里的账房，不当满天飞的烟花。

门外远处有人欢呼。欢呼“灰袍重伤逃遁”。逃遁两个字，他当烟幕听。烟幕越浓，他越能把最后那一点晃意按死。

按死时，识海第三次问：你是谁？

这次问得轻。轻像验收。

张伟答得更短：

“张伟。散修。无灯。”

三句够了。够了婴就坐实。坐实的瞬间，身体像重新挂上自家门锁。门锁咔哒一声，只有自己听见。

元婴成。

无宴。

无香。

无贺。

他连笑都只在胸腔里滚半圈，滚完灭掉。笑会牵动气机。气机一扬，臭盖不住。

出窍试一息。

一息之间，元婴离体，像人探头出窗。窗外是渠、是绿水、是远处乱葬坡上的火把。火把在搜“重伤逃遁路线”。路线上没有他。

一息到，立刻收回。

收回时剧痛，痛得眼前黑。黑完吐血。血滴冷玉，玉亮一下，亮完他收玉入脏袋。

“还活着。”他说出声，声很哑。

活着就把门带上。

他用泥封住渠门内线，封得像从没人来过。来过的痕迹用绿藻抹。抹完，自己变成更臭的苦力——褐衣更破，脸抹灰，息压到路人。

路人味是元婴后的第一课。

课名：你越强，越要像弱。

像弱不是装废物装到人厌。是每一息都在算：放光值不值。不值就不放。不放才能把清剿令当火引，不当墓碑。

他在识海里给元婴立“元婴三不”，与结婴三不叠一层：

不放光庆祝。

不应战天骄。

不立山门收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