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在中域边缘的秃山上。
山不美。美的山有人占,占了就立碑,立碑就成势力。秃山只有碎石和一口枯井。井边半截亭,亭无匾,匾位空着,空着才配叫无名。
张伟到时,风先到。
风里坐着一个人。人灰衣,灰到像石。石旁没有茶,只有半截破碗,碗沿缺一块,缺得像旧伤。
顾清河。
“你来了。”顾清河说,声不高,“没带徒弟,好。”
“不带。”张伟在对面石台坐下,坐下仍是路人肩,“带徒像立宗。立宗我刚拆过别人的,不拆自己的。”
顾清河看他一眼,像验货:“元婴了。息压得可以。可以到骗过巡骑,骗不过老鬼。老鬼仍不多。不多就够你活命——前提是你别在内城放婴香庆功。”
“无宴。”张伟说。
“无宴好。”顾清河点头,“你谷里那笔,我听说了。听说不是因为你立旗,是因为天骄丢脸的声音大。大声音里有人找作者。作者最好永远是‘天气’。天气无人杀。人有名有姓,杀起来方便。”
张伟不逞能:“借了第三方。没补刀。封了口。”
“对。”顾清河似笑非笑,“补刀是天骄瘾。瘾会传染。传染了,你就从老鼠变成剑修。剑修的死法,中域坟地一排排。”
他用脚尖点点破碗:“今日不叙旧。叙旧像师徒。师徒是灯。我只补方法论,补半句警告。补完我消失。消失不是矫情,是保命。保命的人少说话,说话只说能用的。”
“请说。”张伟说。
顾清河竖起三指。
“一,打脸到一角为止。一角是缝,缝能过命。你要灭门,门后是化神、是观察使、是上界眼神。眼神一落,你的账本变罪证。罪证里写着:散修作乱。作乱四字能把你一生的算计写成笑话。”
“二,蒙羞榜是刀,也是火。火能燎他们的伪善,也能燎你自己的烟。烟大了,专项令就从半废变全开。全开时,你要有假死、有换皮、有可毁的壳。壳在石财那种空牌上可以,别写进真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