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隐脉无历

隐脉没有日历。

没有更鼓,没有月报,没有谁来喊“子时到了”。有的是心跳,是苦汁下肚后舌头发木,是法则针扎进识海时那一下冷——冷得像井水泼进脑子。

张伟把地灵苗捣成汁。

汁是绿的,苦过边荒的药渣。药园那一撮苗,他火中取来后分了三份:一份炼针,一份化汁,一份留底——留底不是心疼,是万一这次化神半路砸锅,还得有退路。退路比面子贵。

“一天一盏。”他说,“多喝撑死,少喝针扎不稳。稳比快重要。”

他没点香,没设宴。

化神这关,外面很多人以为要借圣地灵池、借宗门护阵、借师父压场。他什么都不借。借就要还。还不起的那笔,名字叫籍。

隐脉在中域边缘一条废矿水脉底下。

脏。臭。灵气稀。稀到正常元婴看不上。看不上才安全。安全的地方才适合干要命的事。

钱先生知道他下来,但不知道具体哪条岔。岔口三选一,真口只有他和瘸腿摸过一次。瘸腿现在在上面买菜、送假讯、让人以为“灰袍还在东边养伤”。

养伤是皮。

皮下面是针。

法则针不是铁针。是他把药园碎屑、无门殿残留的“涩”、配方半页里那点“天地接缝”的意思,一点点焊出来的东西。焊不全,就够刺一刺。刺开缝,缝里才有天风。

天风进不去,是元婴的墙。

墙要凿。

凿的工具土:苦汁润滑神魂,针尖找缝。找缝像修水管——听哪里空,哪里堵,哪里一碰就响。

第一天,针一进,他吐了。

吐完继续喝。苦木舌头,还是灌。

第二天,时间开始歪。

歪的意思是:他以为过了一炷香,蜡烛才烧半分;他以为睡了半夜,心跳只数到三百。隐脉无历,他自己的历也坏了。坏是好事。好事说明神在往法则边蹭。

“还没成。”他哑着嗓子,“别急。急是天骄病。天骄病死得快。”

第三天,识海里多出一层“听”。

不是耳朵听。是神贴着什么更硬的东西听——像贴墙听隔壁。隔壁很吵:号令、锣、编制、册封、长存、调度……吵成一片金光。金光里有甜。甜像有人递编制碗:“入了籍,化神稳,飞升有台,雷劫有缓。”

他听了半息。

半息够了。

“关。”他对那层听下令。

关不掉。关不掉说明权限还没到。权限不到硬关,会反噬。反噬他吐血。血滴在泥上,泥吸干,像什么都没发生。

“权限没到就别装。”他抹嘴,“装是找死。”

第四天——或许是第五天,他数不清——苦汁见底一半。

地灵苗苦,苦得他怀疑药园弟子当年是不是也拿这玩意当刑。刑完还能活,活着的人神魂更硬。硬是化神的料。料够了,还差一针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