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第三次找缝时,他听见自己元婴在喊。
喊不是语言。是怕。
怕被拆开,怕被编进更大的东西。更大的东西像网。网里有灯绳。灯绳他这辈子最熟——从矿缘镇听说夺舍,到陈九那种点灯的耗材,到顾清河那句“籍是更大的灯”。
“你怕就对了。”他对元婴说,“怕才别点。点了就不是你了。”
元婴缩。缩完,他又喂苦汁。苦汁像给刀开刃。刃不利,穿不过墙。
隐脉外有人路过。
路过的是清剿小队的鞋声。鞋声远,像隔两层泥。他压息到比死人还平。死人没心跳。他有。有就用阵纹把心跳声往泥里埋。埋完,小队走了。走时还骂:“这破地方能躲元婴?晦气。”
晦气两个字,他当奖状听。
奖状听完,继续扎针。
时间彻底失刻。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苦汁壶空了两回——第二回是瘸腿按约在固定时辰把密封陶罐吊进岔口,吊完就走,不喊,不看。不看是规矩。规矩是命。
罐里还有半份苗汁,外加一张纸条:
东线仍在搜。观察使眼未撤。柳的人问你死没死。答:货未到。
张伟把纸条烧了。
烧完喝汁。汁更苦。苦完下针。
这一次,针尖碰上了真缝。
缝很细。细到像账本上漏写的一笔。漏写就能钻。钻进去的瞬间,神魂像被人拽着耳朵贴到天上——不是飞升,是贴听。贴听很吵。吵里有锣。锣一响,像有人在喊:无宗化神,入籍可赦;不入籍,难长存。
锣很诱。
诱得他牙关发软。
软的时候,他伸手去摸袖里那张旧合同——合同早成灰了,灰是习惯。习惯提醒他:签字的东西最贵。最贵的东西最要小心。
“还没成。”他咬牙把针拔出半分,“火候差一点。差一点就差一命。”
针拔出,听远了。远了才喘得上气。
他在泥壁上用指甲刻了一道。
道不是日。是“还差一口气”。一口气是量变最后一砖。砖砌够了,才许质变。质变不许抢跑。抢跑的化神,十个里九个被锣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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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的名字,他后来才在投影里听全——仙籍。
此刻他只知道:那锣一响,像有人递编制。编制他不要。
他躺下。躺下不是睡,是让神魂回笼。回笼时元婴老老实实坐着,像学徒。学徒问他:还扎吗?
“扎。”他说,“明天——或者下一息。下一息够了就穿。穿过去先别听太久。听太久会想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