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半塌仓只剩一豆灯。
灯下三样东西并排:左边顾问合同,中间专项禁令与赏格拓页抄本,右边顾讯符纸——符纸上四个字最硬:墙后是籍。三样旁边,还压着无门簿的夹层边角,边角不展开。不展开,是合过的页。合过,新页未全开。
张伟坐门槛,门槛脏。脏合适。
钱先生对面,笔在手,手不抖。不抖是因为这一路把抖用完了。用完了只剩记账。
“卷三终。”张伟说,句短,硬,“写验收,不写鸡汤。”
他按暗本,把话变成人能听懂的结账:
“选择:砸(续完本卷)。入口:合同皮、空壳、双保缝、项目网、互撕、离场窗。
位置:出中域鼓心,在衔接野道。
堆料验收:保人互掐进门;仙市偷方;无门殿无宗认主;脏地结婴;苦炼化神;圣地丢脸不灭门;赵可败;顾讯钉籍;甲乙丙退役;赏格反向卖;拒拜师;可退契留钱;柳沈远影不绑。
压力:无宗化神专项仍在;投影恐吓仍在;籍在墙后。
未完:仙籍规则缝、散仙碎法拼、上界代行影子、飞升台不在散修手。
原则还在:不入宗、不点灯、不拜师、不收徒立山门、影子非宗门。”
钱先生写完,抬头:“东家,问句呢?”
“问句落地。”张伟看灯焰,“中域无散修?——有。有一个不入籍的。有一个带着合同、禁令抄和籍影往外走的。有用脚步把广告踩歪的。广告还会贴。贴就让他们贴。贴的人要报表。报表外,我们继续当脏数。脏数活着,报表就假。假到有一天,有人不得不改题。”
“改成什么?”钱先生问。
“成仙不入籍。”张伟说。
灯花爆了一下。
爆完,仓外野道有风。风里无编制鼓。无鼓不代表安全。安全是假词。真词是:窗还开着,人还在走,牙还在袖。
张伟摸合同边的油。
油可抹。
“籍抹不掉。”他重复,像钉最后一颗钉,“抹不掉,所以不当砖。不当砖,就凿。凿的下一声,在卷四。卷四题:成仙不入籍。题下三向:仙籍墙怎么缝、散仙法怎么拼、上界代行影子怎么绕。三向都不给结果。结果要用脑子换。换的时候,仍现结,仍能散,脚步仍散着。”
钱先生低声:“石财……”
“壳稳住。合同在。再议。”张伟说,“八字讯已出。出了,各险各担。各担才是合伙。合伙不是师徒。师徒本卷跪过一次。跪过,拒了。拒了,规矩钉死。钉死到化神,也钉死到后面。”
他吹了口气,灯焰歪了歪,又直。
直光里,三样东西并成一字:合同、禁令、仙籍影。
“卷二灯下是合同与禁令。”张伟说,“卷三灯下多了籍影,多了墙。墙让成仙路更窄。窄路更要脑子。脑子不够的,去跪。跪的人有票。有票上的台,是名册的台。名册的台,我不上。不上,就准备被当噪音。噪音有刀。刀来时,让猎人先互撕,让代办先配额,让会馆先嫌麻烦。麻烦是缝。缝里走。”
仓门被风推开一条缝。
缝外,远天似有残光一闪。闪得像投影的痰。痰吓过人。吓过的人有的已经在挂靠名录里睡。
睡的人步会齐。
齐的人好管。
好管的世界里,他们继续写:无散修。
写的对面,豆灯下,有人把卷三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