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窑半塌。
塌处能藏人,也能藏香。瘸腿把最后一袋北向残香埋进窑角土里,土拍平,拍完用脚蹭乱。步子不齐。齐了像阵眼。阵眼招拆。
“埋深点。”张伟蹲在窑外,声音不高,“浅了像刚埋的。刚埋的招挖。挖到香袋,猎人鼻子会亮。”
“埋好了。”瘸腿钻回骡车侧,袖口全是土,“半个时辰后香会淡开。淡开像有人往北驿摸。猎人鼻子尖,会追。”
“追就对了。”张伟说,“追空三次,人就疯。疯了会骂同伙抢线。抢线的真相是:线根本没有。线是我们卖的。卖完这一袋,假线断。”
钱先生在车里低声念账:“北假线袍角渣——已烧。窑香——今晨埋。余波售出灵石——中品一百二,已入暗匣。断线后,赏格仍在,但刀口失焦。”
“失焦好。”张伟说,“刀口尖时,人像耗材。刀口钝了,猎人互咬。互咬省我们的血。血省下来,才够付壳侧下一旬。”
“东家,”瘸腿抹了把脸,“香味会不会飘到我们这边?”
“风向北。”张伟看了眼窑外草尖,“草往北倒。倒了就行。我们偏东。东边土腥压得住残香。压不住,就再偏两里。两里换一条命,便宜。”
他们没在窑边久留。
久留像等人来抓现行。现行是蠢。蠢的人爱表演智慧。表演完进地府。
骡车再偏东两里,停在一条干沟后。干沟能挡视线。视线挡了,耳还开着。
开着的耳,先听到的是风。
风后,是骂。
骂从北驿方向飘来,飘得很碎,碎成几截:
“……线呢?袍角渣呢?……”
“……你他妈是不是先到了藏了!……”
“……专项队要报表,报表写扑空,谁担?……”
“……上回也是你带的路!路呢?路进鬼肚子了?……”
钱先生脸色发白:“真撕了?”
“撕了。”张伟靠着沟壁,声音平,“撕得还不够。还差一口血。血一口,赏格池子会浑。浑水里,空壳讯才好递。清汤里递讯,像在白墙上写字——谁都看见。”
瘸腿忽然竖指:“有灵光。两道。对撞。”
对撞声闷。像有人用低阶法器互砸,砸完又骂。骂完有人跑。跑的人靴底乱。乱的人不是军阵。
“别看热闹。”张伟说,“热闹是他们的。我们的是听结果。结果只要八个字:扑空互撕,线断。”
“东家,”钱先生压嗓,“要不要让瘸腿再往北送一袋假渣?加把火?”
“不加。”张伟摇头,“加多了像连载。连载像布局。布局穿帮,假线白卖。卖到刚好疯,就停。停是本事。”
半炷香后,风里血腥味淡了一点。血腥淡,说明没死人,或者死得远。死远也行。行的是刀口从“找灰袍”变成“先弄死抢线的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在猎人嘴里最脆。
脆完就碎。
碎完,钱先生才敢出气:“东家,假线真断了?”
“断了。”张伟从袖里摸出一小片拓纸,是赏格抄页边角,角上有他昨日用炭点的暗记。他把暗记抹掉,纸撕成条,条埋进干沟土。“卖到这里。再卖就穿帮。穿帮不是赚,是送人头。人头不是我们的生意。”
“那赏格本身呢?”钱先生问,“专项还在。”
“在。”张伟说,“在就让它在。禁令像墙。墙不倒,人绕。绕的时候别拿脑袋撞。撞是天骄活。天骄有人收尸。我们收自己的尸都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