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外忽然有脚步。

脚步乱，喘，像刚从互撕里撤出来的。一个猎人模样的汉子跌进沟沿，看见骡车，眼睛一亮：“车！借道——不对，你们看见灰袍没有？北线有人报……”

张伟货郎脸，嗓子哑：“客官，我们贩土盐。灰袍是啥？袍都灰，灰了不卖。”

汉子盯他三息，像要把人皮撕开。撕不开。化神压着，皮是货郎皮。货郎皮脏。脏得刚好。

“滚。”汉子啐一口，又改口，“不，给点水。我喉咙冒烟。同伙全是狼，一口水都不匀。”

瘸腿递半壶浊水。汉子灌完，骂：“狼抢赏。赏在哪？在鬼影里！专项队坐屋里写报表，我们在外头互捅。捅完报表还写‘进展顺利’——顺利个屁！”

张伟淡淡：“客官，赏在公告上。公告不给人水喝。”

汉子愣，忽然笑，笑得难看：“你这货郎嘴挺毒。行，我走。走前劝你们一句——专项期，无籍别往中域凑。凑了像裸奔。裸奔的，猎人爱点。”

“我们往边荒。”张伟说，“边荒土多。土不查籍。”

“边荒也有线。”汉子抹嘴，“线细，细了照样勒人。你们自己小心。”

汉子摆手走了。

走远，钱先生才抹汗：“东家，他要是起疑……”

“起疑也得先活。”张伟说，“他刚互撕过。互撕的人先恨同伙。恨同伙时，没空拆货郎。这就是假线余波的用处：拨刀。刀拨到别人身上，我们身上少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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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腿吐出一口气：“这汉子嗓门真大。大完还劝人。劝完像好人。”

“好人也会领赏。”张伟说，“领赏时不看你水给没给。水给了，情分归零。归零账要会算。别因为半壶浊水，就把人当自己人。”

他看向东北方向，像看一张被撕烂的网。

网烂了，洞更大。洞里可以过车。

“假线断。”他对钱先生说，“下一笔：空壳讯。石财八字回过一截——病中再议，壳还在。还在不够。要再议清楚：壳维稳，不入籍，项目怎么挂，挂多久。”

“要不要现在发讯？”钱先生问。

“发。”张伟说，“哑巴货郎线还在。线短。短好。短句难假。假长篇才像文书。文书爱进籍。”

钱先生立刻在薄纸上写，字挤：

壳讯再议。维稳。不入籍。项目旬结。可退。回八字以上。

写完，他抬头：“东家，‘八字以上’会不会逼他写多？”

“逼他写清。”张伟说，“写不清的壳，是坑。坑里掉过的人，我见多了。见多了就不爱模糊合伙。模糊合伙最后变成师徒。师徒本卷跪过一次。跪过，拒了。拒了，钉死到现在。”

“老头要是回‘再议’两个字呢？”瘸腿问。

“再议就再问。”张伟说，“问到‘不绑’‘过期散’落纸为止。落不了纸，壳当没有。没有的壳，别往项目里填。填了像空仓装粮——仓底有洞，粮全漏。”

瘸腿把纸条夹进哑信号标——一只破陶罐，罐底有暗纹。暗纹认的是钱，不是名。

“送出去了。”瘸腿说，“回讯最快今夜，最慢三日。”

“等。”张伟说，“等的时候不闲着。闲着像等死。我们边走边听：猎人互咬会不会升级；专项队会不会因扑空改线；改线会不会扫到东野。”

“若扫到呢？”钱先生问。

“再偏。”张伟简单，“偏到地图边。地图边外是无名。无名处编制懒。懒是缝。缝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