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破窑再点豆灯。
灯只照半张膝。膝上是无门簿。簿旧,边毛。毛合适——新簿像颁下来的名册。
钱先生屏息。瘸腿在窑外三丈放哨,哨位乱站,不站正中。正中像门人。
张伟翻开夹层。
夹层“咔”一声轻响,像牙咬开。咬开后,半页字浮出来。字不烫眼。烫眼的是方向——方向冷。
他没急着通读。先扫忌。
忌写在页眉,三行,短,像刀口:
一忌:立誓入宗近葬所。
二忌:点灯挂名近葬所。
三忌:持印称臣近葬所。
页中才是向:
散仙路在西。西有祖师葬所。所喜无誓无灯无印。所恶名册与跪。法不全。法在史与门之间。门纹见血而问心——心无宗者可近。
张伟读完,沉默三息。
三息后,他把页按住,对钱先生说:“记。只记忌与向。不记‘可成仙’那种屁话。屁话诱人。诱人硬冲。硬冲死。”
钱先生笔快,字更丑:“三忌:誓、灯、印。向:西。葬所喜无宗。法不全,要史要门。”
“对。”张伟说,“外挂给到这里。给完,它闭嘴。闭嘴好。闭嘴才要我们找史料、找门纹、找脑子。找全了才叫换。换不起的,退。”
瘸腿探头:“东家,里面写啥?我腿软。”
“写你别跪着去西边。”张伟说,“跪着去,门不喜。门喜无誓。你无誓,够用。够用就别多问法。法现在不全。不全硬练,爆。”
瘸腿缩头:“不问了。问法的人像要当掌门。”
钱先生咬笔:“东家,‘法在史与门之间’——是不是说,光靠这半页成不了?”
“成不了。”张伟肯定,“半页是方向。方向指西。西边有坟。坟里有残法。残法要拼。拼之前,要史料——上古怎么拒籍、怎么被屠、怎么改成‘散修皆魔’。史不清,门前你会慌。慌了就想找靠山。靠山一伸手,你就入籍。”
“那史从哪买?”钱先生问,“柳侧?”
“柳侧最熟旧纸,但柳价高。”张伟说,“高可以。高过命就不行。先问边荒衔接的灰市残线。残线有人倒‘禁书边角’。边角假货多。假货也能对——对出谁在卖假史。卖假史的人,背后常有改史的牙。”
他把半页又合上。
合上时,页像不愿合。不愿也得合。展开太久,像供着。供着像香火。香火绑籍。
“今夜验收。”张伟道,“方向落地。三忌钉死。西向点名。下一笔:要史料。史料脆。脆纸贵。贵就换,换不动就偷——偷的是纸,不是命。命留给自己。”
瘸腿在窑外忽然低声:“有人近。一人。步不齐。”
张伟灭灯。
灭灯后,化神神识薄薄扫一层——扫见一个伤修,抱着布包,往窑火余温凑。伤修咳,咳里有血。
“别杀。”张伟对瘸腿道,“先听。”
伤修跌到窑口,看见人影,吓得往后缩:“我……我路过……不抢……”
“包里什么?”张伟问。
伤修一僵,把布包抱死:“纸……残页……卖……卖给识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