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半页展开

夜,破窑再点豆灯。

灯只照半张膝。膝上是无门簿。簿旧,边毛。毛合适——新簿像颁下来的名册。

钱先生屏息。瘸腿在窑外三丈放哨,哨位乱站,不站正中。正中像门人。

张伟翻开夹层。

夹层“咔”一声轻响,像牙咬开。咬开后,半页字浮出来。字不烫眼。烫眼的是方向——方向冷。

他没急着通读。先扫忌。

忌写在页眉,三行,短,像刀口:

一忌:立誓入宗近葬所。

二忌:点灯挂名近葬所。

三忌:持印称臣近葬所。

页中才是向:

散仙路在西。西有祖师葬所。所喜无誓无灯无印。所恶名册与跪。法不全。法在史与门之间。门纹见血而问心——心无宗者可近。

张伟读完,沉默三息。

三息后,他把页按住,对钱先生说:“记。只记忌与向。不记‘可成仙’那种屁话。屁话诱人。诱人硬冲。硬冲死。”

钱先生笔快,字更丑:“三忌:誓、灯、印。向:西。葬所喜无宗。法不全,要史要门。”

“对。”张伟说,“外挂给到这里。给完,它闭嘴。闭嘴好。闭嘴才要我们找史料、找门纹、找脑子。找全了才叫换。换不起的,退。”

瘸腿探头:“东家,里面写啥?我腿软。”

“写你别跪着去西边。”张伟说,“跪着去,门不喜。门喜无誓。你无誓,够用。够用就别多问法。法现在不全。不全硬练,爆。”

瘸腿缩头:“不问了。问法的人像要当掌门。”

钱先生咬笔:“东家,‘法在史与门之间’——是不是说,光靠这半页成不了?”

“成不了。”张伟肯定,“半页是方向。方向指西。西边有坟。坟里有残法。残法要拼。拼之前,要史料——上古怎么拒籍、怎么被屠、怎么改成‘散修皆魔’。史不清,门前你会慌。慌了就想找靠山。靠山一伸手,你就入籍。”

“那史从哪买?”钱先生问,“柳侧?”

“柳侧最熟旧纸,但柳价高。”张伟说,“高可以。高过命就不行。先问边荒衔接的灰市残线。残线有人倒‘禁书边角’。边角假货多。假货也能对——对出谁在卖假史。卖假史的人,背后常有改史的牙。”

他把半页又合上。

合上时,页像不愿合。不愿也得合。展开太久,像供着。供着像香火。香火绑籍。

“今夜验收。”张伟道,“方向落地。三忌钉死。西向点名。下一笔:要史料。史料脆。脆纸贵。贵就换,换不动就偷——偷的是纸,不是命。命留给自己。”

瘸腿在窑外忽然低声:“有人近。一人。步不齐。”

张伟灭灯。

灭灯后,化神神识薄薄扫一层——扫见一个伤修,抱着布包,往窑火余温凑。伤修咳,咳里有血。

“别杀。”张伟对瘸腿道,“先听。”

伤修跌到窑口,看见人影,吓得往后缩:“我……我路过……不抢……”

“包里什么?”张伟问。

伤修一僵,把布包抱死:“纸……残页……卖……卖给识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