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荒衔接的灰市，比中域脏，比矿缘镇“正式”一点。

正式的意思是：有人收保护费，收费的人不爱亮圣地牌。不亮牌，缝更大。

张伟换了层皮——灰布商，贩旧纸旧砚。钱先生跟班。瘸腿车边歇，腿上缠脏布，像伤兵。伤兵少人查。

“目标明确。”张伟进市前丢一句，“买脆纸残史。真假都看。假的对刀口，真的对账。不争嘴。争嘴像文人。文人爱入籍。”

钱先生应：“是。预算？”

“上品十，中品五十，先花到一半停。”张伟说，“花光了像急。急像有宗门在背后撑。撑的人死得快。”

“半停之后呢？”瘸腿问。

“半停之后听风。”张伟说，“风里有没有专项耳。有耳，就装收纸浆的。纸浆不论字。论斤。论斤的人，专项懒得撕。”

灰市深处有一条“纸巷”。

巷里潮，潮养霉，霉养旧书气味。气味里夹着人的算计。算计好。好过仙气。

第一个摊主胖，笑得油：“客官要话本？话本有《散修伏诛》。好看。散修皆魔，魔被正道杀，杀完大快人心。”

张伟翻了翻。纸新。字工整。工整像官刻。

“这是新刻。”他说。

胖摊主不慌：“新刻也是史。史给后人看。后人要跪着看才安全。”

“我要旧的。”张伟说，“旧到字掉渣的。掉渣的贵，我也看。”

胖摊主眼神变了变：“掉渣的……有。有一角。角上写拒籍。拒籍犯忌。犯忌的东西，卖了怕被专项点。”

“点到你头上，你就说卖给了一个哑巴。”张伟丢三块中品在案上，“先看。不合适还你纸，钱你先压着当茶。”

纸角递过来。

脆。一碰就想裂。字淡：

……上古有散仙……不入名册……自渡……

……台不承……无籍……

只有这些。

张伟看完，又丢两块：“买。还有没有‘屠城’二字？”

胖摊主喉咙动了动：“屠城……那是禁口。禁口的纸，在更深。更深要介绍。介绍要钱。钱够，我引。不够，当我没说。”

“引。”张伟说，“介绍费现结。引完你消失。消失是为你好。”

钱先生压嗓：“东家，会不会是局？”

“局也进。”张伟说，“进的时候眼睛睁开。睁开看谁的手伸得最长。手长的，背后有牙。”

胖摊主收钱，领他们拐进更潮的岔。岔底坐着个瞎眼老头，眼前摊着布，布上几片纸，像死人指甲。

“要史？”老头问，不睁眼——眼本就瞎。

“要散仙史。”张伟说，“上半。拒籍那段。”